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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山神之怒(四)

晏涔之所以对这四个人有印象,是因为沈释提醒她这个地方有古怪之后,她刻意留意了在场所有人。

她在祭台上看台下的人一览无余,很快察觉到这四人的体态、姿势都很像练家子,就多留意了几眼。

……可是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暗杀她?

解决了刘琰,获得了“五品寻访使”这个护身符之后,晏涔还以为自己短时间内不会有敌人了。

对了,师兄怎么还没动静?他那边能看到自己这边的状况,以师兄的身手,穿八层衣服也该穿好了啊……

晏涔没能继续想下去。

她突然觉得困倦无比,眼皮沉重地往下坠。

糟了。她心里那根弦疯狂预警。

但身体仍诚实地两眼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再一睁眼时,看见的是微亮的天光,映着低矮的横梁与屋顶。

晏涔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

她想爬起来,却四肢无力,只艰难的动弹了下。

有人惊喜道:“你醒了!”

晏涔努力挪动了一下脑袋,看着成墨。

她想说自己做了个好奇怪的梦,但看着成墨惊喜中夹杂着忧虑的神情,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

哦……那不是梦。

成墨给晏涔倒了杯热水,晏涔靠着被褥半坐起身,抱着茶碗小口啜着。

这宅子破旧是真破旧,什么能用的都没有,好在沈释的亲卫行军惯了,锅碗瓢盆都自己带着。

“有人暗算我。”晏涔润了润嗓子,哑声问,“小墨,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成墨耷拉着眉毛:“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拿着匕首,跟那四个人一起倒在这宅子不远处。沈公子在远一点的地方,他倒在河边,身上衣服都湿了。”

“师兄也昏过去了?”晏涔愣了下。

如果她昏过去是因为有人偷袭,那沈释怎么也会中招?

先把她迷晕,再跑到沈释那边把他也迷晕,这种可能性太小了。除非……有两波出手的人。

不,这村子里并没有这么多身手如此好的人。

或者……晏涔想起那个梦。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难道真的有“山神”吗?

那祂弄晕自己,是图什么?

成墨接着说:“沈公子那边倒是没什么,但是……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只有你拿着刀,其他村民……就是死了的那四个人,他们手里没有拿武器,所以、所以现在村里都在说,是你睡着以后杀神本性暴露……”

成墨的声音里染上了哭腔,“我反驳他们,说你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但他们要我拿出证据来……可是、可是……”

可是现在这情形……证据确凿。

“怎么办啊晏姐姐……”

晏涔震惊的是另一件事:“死了?!”

她抱着茶碗的手抖了下,水险些洒出来,胸腔里传来沉重而不详的“咚”一声。

“我没下死手,我想留活口审问他们的!”晏涔涩声道。

成墨一愣,声音里透着惊恐:“什么?可是……可是,那四人全都死透了……”

晏涔想到什么,本就发白的脸色霎时间血色全无。

·

李藏机站在围观的人群中,透过缝隙,看着裹着草席的尸体,唇角勾勒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

李藏机想起那日马车里,那个周太监说的话,在心底嗤笑一声。

才刚开始,这位疑似乐央公主遗孤的晏寻访使就落到这种地步。

真不知道大梁皇帝到底在疑心什么,害怕什么。

真是可怜啊,晏寻访使。

越是反抗,就越是逃不开这个诅咒。越是想证明不是自己,就越是坐实了这件事……是不是很像掉进了沼泽里?越是挣扎,就越是往下陷,越是死路一条……

孤身一人,没有亲眷,也没有什么势力、靠山。啊,只有一个当将军的师兄,还不能暴露他那将军的身份……你还能怎么依靠他?

不管你再怎么垂死挣扎,你的命格都已经注定了你的结局——

真可怜啊。

李藏机摇了摇头。

只要她敢出来,愤怒的村民一定会将她撕成碎片。

知道结局的戏,就没什么意思了。李藏机转身,准备离开。

“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门,打开了。

李藏机遽然回身望去。

晏涔一打开门,就见村民们都围在她屋子外面,堵得水泄不通。

村民终于等到晏涔出现,几个妇人、老人发髻散乱地扑到晏涔跟前,抓住她衣襟,哭着喊着让她偿命。

晏涔踉跄着后退半步,想抬手挡又不敢用劲,怕自己没轻没重伤着人。

她十分头疼地解释:“你们都冷静点……喂,昨夜是他们先刺杀朝廷命官!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

“你胡说!”其中一个妇人愤怒吼道,“我男人最是安守本分,与我吵架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怎么可能敢去刺杀朝廷命官?”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附和。

“是啊,二牛平日里老实得很……”

“连跟他媳妇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嘞……”

“就说嘞,我们平头老百姓怎么会去做这种事……”

“你们……”晏涔简直要气笑了。

无论她怎么说都没人信。

道观里前来上香祈福的香客,多是相信有神明保佑才会来,所以晏涔所接收到的“信任”,远比“不信任”要多。

也正因此,即使在经历了被抛弃一事,长大的她仍然有信任别人的能力。

这回,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陷害与质疑。

晏涔叹了口气,按下心头的酸涩与恼怒。她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脑中某根弦一动,后背毛毛的,好像有人在看她似的。

晏涔不动声色环视一圈,却又没发现异常。

但说实话,今天这场面,看她的人怎么也有百八十个。

难道是她疑心太重了?

正当晏涔头疼纠结时,庭院东面的厢房门扇打开,走出一个人。

来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墨色圆领袍,衣料上的银线刺绣在天光映照下,如收束入鞘的剑露出一线剑锋,寒芒若隐若现。

晏涔当即长吁一口气,紧压着的眉眼舒展微扬,眼眸亮起。

是沈释。

她用眼神:师兄救命!

沈释不是个爱说废话的人,其实他就不怎么爱说话。

所以他直接打了个手势。

很快,附近树上、房顶、人群中出现了一些人,往他这边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

沈释又转向晏涔的方向,抬手招了下,“过来。”

晏涔连忙趁机摆脱围攻,逃荒似的窜到师兄身边。

都是老人和女人,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的,可太难受了!

沈释指了指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这是陛下派来保护寻访使的天枢卫,他们一直在暗中跟随,昨夜同样有人值守。你们怀疑寻访使杀人,可以询问这位陈指挥使,昨夜到底是什么情形。”

刘琰回京由崔志的“危月燕”负责,“井木犴”留了下来,负责护送晏涔这边。

说是护送,其实就是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监视。

晏涔扯了下师兄衣袖,沈释了然地微微侧身,晏涔在他耳边用气声问:“天枢卫看见发生什么了?人怎么死的?”

沈释:“没看见。我出来的时候避开了他们。天枢卫昨夜在宅子附近。”

晏涔:“……”

懂了,扯皇帝的虎皮做自己的大旗!

“井木犴”指挥使陈宿不像崔志那样话多,是个寡言少语的。

他直接亮出令牌,木头人似的平铺直叙道:“确实是这四人先刺杀晏大人。”

倒也不算作假,地上的打斗痕迹能看出谁才是主动动手的那方。陈宿自认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有人不满道:“你们是一伙的,还都是大官,当然会向着自己人说话,哪有人在意我们老百姓的命……”

晏涔直接接过话茬,毫不拖泥带水地回应:

“行,退一步说,假设人就是我杀的。那我们报官,让应州官府来判我,把我抓进大牢里,行吗?”

村长张了张口,又皱眉犹疑起来。

驿丞杨时拉住村长手臂,摇了摇头。

晏涔不动声色觑着他们,见状,挑了下眉,“杨村长,杨驿丞,你们也发现了吧?要报官,就要走鬼愁岭去应州城中。毕竟我是五品寻访使,普通的县令,根本没资格审我。”

她摊开手,无辜道:

“还是说你们打算走那条旧官道去应州?这一趟就是半个月,来回一月下去,别说审案还我清白了,尸骨都化作黄土了,还查什么查?难道你们想对一个五品官员用私刑?”

人群中,李藏机慢慢睁大了眼。

事情走向……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料。

她竟然没被击溃,还利用这一点拖延时间……

李藏机黑眸微动,十分复杂地凝望着晏涔。

乌发高束,随着说话时的动作在身后轻晃。双臂交叉抱在身前,略微歪一点头,直勾勾看人的样子,专注而执拗,像是未经驯化的小兽。

清澈,又带着危险的野性。

就好像,她在一瞬间就已经看穿了所有。

李藏机呼吸滞住一瞬,迅速往旁边挪了一步,借着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挡住了自己。

晏涔狐疑地收回视线,搓了搓下颌,今天可真奇怪,到底是谁在看她?

沈释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可能没睡好。”

晏涔把异样抛到脑后,清了清嗓子,继续扯皇帝的虎皮。

“所以大家看明白了吗?就算我认了这人是我杀的,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不是,我没有挑衅的意思……”

坏了,平时挑衅师兄习惯了!

她咬了下舌尖,赶紧控制着气息沉入丹田,让自己说话时显得靠谱点。

“咳咳。我是说,我身边有京城的天枢卫跟着,哎对,大伯往旁边稍稍,就这锯嘴葫芦大哥——他专门负责盯着我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大爷大娘叔叔婶子们,你们要想让我杀人偿命,那也得先问过他同不同意啊。”

宝山子村男女老少的目光又都落在了陈宿身上。

和他腰侧半人长的佩剑上。

陈宿:“……嗯。”

这下连那四家村民的亲眷也都犹疑了。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皇帝手底下的人。宝山子村的村民再蛮横,也不敢在天枢卫面前放肆。

趁着村民们被忽悠的正懵,晏涔趁热打铁,语重心长软硬兼施道。

“乡亲们,实话都跟你们说了,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穿过鬼愁岭,尽快赶到应州去办完自己的差事。

“眼下鬼愁岭和宝山子村怪事频发,其实我心里也怕着呢。为了平安上路,我怎么也得把山神的事解决了。起码这事咱们目标一致,对吧?

“杨村长,咱们就进屋谈谈,如何?”

·

关上门,晏涔长长出了口气。

终于清净了。

“我有话问你。”沈释不跟村长寒暄,开门见山,“你们为何如此笃信玄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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