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扑通”一声倒地。
晏涔难以置信,僵滞在原地。
一道身影及时出现,挡在她身前。
沈释的肩背挺拔而宽阔,将那张狰狞抽搐的面孔完全挡住。
晏涔只能看见他屈膝俯身时的背部,动作时衣料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流畅往下收紧,被玄黑腰封严实地收束着。
不论是姿态还是气度,都让晏涔处于震悚中的心安定了下来。
好像天大的事,只要有师兄在,就都能解决。
沈释检查了伤势,那伤口在颈侧边,是最致命处,血是喷涌出来的,沈释捂着他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里涌出来。
有村民喊着找郎中,但已经没必要了,这种程度的伤,神仙也回天乏术。
“是谁派你来的?”沈释目光冷厉。
玄阳倒在地上,垂死的鱼一样抽搐着,狰狞的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下一刻,眼珠一凸,咽了气。
沈释的心往下一沉。
“师兄……”晏涔微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沈释起身,“没事。我知道。”
隐秘的委屈和惶恐不必说出口,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就像从前一样。晏涔咬了下唇,忍住眼眶里的酸涩。
沈释的目光锋锐如剑,迅速扫过在场所有人。
杨时跌坐在原地,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那几个道士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肢发软,后退数步,甚至摔下了祭坛。
村民们更是惊魂未定,脸上恐惧之色难掩,拥挤在一处。
方才那一幕,骗得过这些村民和道士,但骗不过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沈释看得很清楚,是玄阳自己往晏涔的剑上撞。
“阿粥,保护成墨。花卷儿、陶酥,过来验尸。其他人维持秩序,保护村民,有意图自伤、伤人者,立刻拿下!”
“是!”
接连几声铮鸣,刀剑拔出,亲卫们动作迅速,分散奔走至各处,干脆利落地控制住了现场,避免了更大的骚乱。
这时,人群中传来村长的哭喊:“死了……真的死了啊……玄阳道长早说过,如果今日他出了什么事,那就是遭到了那个杀神的报复……竟然、竟然是真的……!”
“杀神”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宝山子村头顶。
“山神一定会降下灾祸——”
沈释眉头一动。
玄阳早说过?
他知道玄阳的死有蹊跷,但这么听来,难道是早就安排好的?
沈释平声道:“我是习武之人,可以作证并非晏寻访使出手伤人,而是玄阳道长自己撞在了剑上。”
杨时哆嗦着抬头,“你……你又是什么人?”
这话问的是沈释。
“我是晏寻访使的师兄。”
“那、那你是肯定向着自家人……人都死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杨时艰难地咽了下,心一横,“不行,你们不能走鬼愁岭,你们不能离开!”
沈释看过去一眼。
杨时白着脸,鼓足勇气继续说。
“那个杀、那个……寻访使大人的生辰八字正好是杀破狼命格,又真的杀了人……山神一定会被激怒的,如果再让你踏上鬼愁岭的路,山神怒上加怒,你们一走了之,我们村子肯定必死无疑……”
什么圣旨、紫微之气、真龙天子……玄阳横死之下,全都摇摇欲坠。
那些本就半信半疑的村民,此刻无比确信,晏涔就是那个会给宝山子村带来灭顶之灾的“杀神”。
什么?自己找死?那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那么蠢,好好的突然自己找死呢?以为大家都是蠢人吗?
晏涔好不容易消除众人对“杀神”的阴影,眼下全都卷土重来。
晏涔深吸一口气。
她承认自己冲动了。那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的出现,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都和曾经的自己太像了。她一时失察,让玄阳钻到了空子。
她自己不够谨慎,她认。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随便冤枉她,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晏涔一身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闻言当即炸了毛,上前两步就想骂人,但沈释先一步挡在她身前。
师兄按住她的肩膀,低头贴在她耳侧:“先别急着骂人。这地方不太对劲。”
如山巅林雪的嗓音在耳廓响起,清冷沉定,熟悉又有些陌生。那气息是温热的,扑在她耳朵尖,像被羽毛扫了下似的。
晏涔的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几下。
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浑身竖起的毛被熟悉的气息捋平,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回想起方才的事,也觉出不对来。
她会拿出有着自己生辰八字的任命文书,是因为那个玄阳非要拿小女娃的血给米龙开睛。
难道,这是刻意安排的?
为了逼她拿出文书,泄露自己的生辰八字,证明她就是那个“杀破狼”命格?
如果这是设计好的圈套……那玄阳借着她提剑自戕栽赃于她,就是为了坐实她“大开杀戒”?
晏涔后脊一阵发毛。
幕后黑手是谁?目的是什么?为了阻止她走鬼愁岭这条路吗,或者说不想让她去应州?
她前往应州真正的目的,现在只有永安帝和边守拙那边的人知道……而她能前往应州,也是他们一手促成的,所以不会是永安帝那边在阻拦。
那么……会是谁?
是谁既知道这个秘密,又要用如此阴毒的法子阻止她?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抱着孩子的妇人越出人群,踉跄扑跪到祭台边缘,颠三倒四地哭诉:
“大人,草民求您了,求您别走那条路……玄阳道长跟草民说过,若让那杀神踏上鬼愁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命格与杀神相冲,她会死的!”
晏涔握剑的手霎时绷紧,指节泛着青白。
她其实可以转头就走,反正这群村民也抓不住她。所谓灭顶之灾更是无稽之谈,有人使计拦她罢了。
可是……
“我会留下来。”晏涔涩声道。
她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但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你们口中的什么灭顶之灾,我也不是所谓的‘杀神’。
“方才我动手,是为了阻止玄阳伤人,我不拦,那孩子现在未必还活着。”
妇人紧紧搂着孩子,哽咽着道谢。
晏涔摇摇头,“等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的惊讶,有的松了口气,也有的晦暗不明。
只有一道视线,对其他人总是冰冷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自始至终都凝望着她,平静,专注,无条件的信任。
晏涔回望沈释,又抿了抿唇很快错开。
夜色降临。
晏涔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破碎而混乱,她面前是一个男人裸露的上半身,精悍宽阔的脊背,肌肉紧实,线条轮廓中蕴含着惊人的力道,好像下一瞬就会爆发。
然而那人面容模糊,她下意识想靠近,却又总是触摸不到。
……看轮廓其实挺像白日里挡在她身前的那个人。
念头浮现的瞬间,晏涔自己先吓了一跳。
真是荒唐!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脸颊隐隐发热。
你怎么能对师兄怀有如此不纯洁的念头呢!
于是赶紧念起静心咒。
然而念着念着,她突然觉出不对来。自己的念经声中还夹着另一道声音——就像是有人站在她身旁一同诵念!
寒意从后颈倏地窜上来。
晏涔大惊,猛地睁眼!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着,脊背上的毛骨悚然感还没完全褪去。
她扭头看向屋内,什么都没有,只有落霜般的银白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床榻另一边的成墨睡得正香。
晏涔缓了会儿,轻手轻脚下了床。她没有惊动成墨,穿上外袍,散着头发出了门。
宝山子村依山傍水,村边有一条小河。晏涔睡不着,索性来到河边散步。
她琢磨着自己那个怪异的梦,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骤然面临变故,很没有安全感,又开始把师兄当娘亲了?
……之前把师兄当娘亲的时候,可没有梦见过不穿衣服的师兄!
还有那个诡异的念经声……晏涔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
这什么东西?谁闲着没事在她梦里念经?
总不能是那山神给自己托梦了吧?
“……”晏涔匪夷所思。不是说那山神会被她激怒,那怎么托梦就只是跟她一起念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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