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明是除夕夜后没几天,即便是不下雪,也该冷得人狂冒白气,谁想非但不冷,反倒热得惊人。
这等异象实在少见,民间百姓多有人惴惴不安,生怕那场大旱余热未消,竟在隆冬又卷土重来。
“听说,皇上为了平天怒,要除掉奸凶,但你瞧瞧这天气,莫不是乱杀了好人?”
“呸呸呸,定是这奸人太过顽劣、罪大恶极!这才会扰乱天象。你且瞧好,等那人人头落地,皇上张榜告示之时,这异象必除。”
几个百姓纷纷议论,却不知此刻的金銮殿上亦是剑拔弩张。
皇城内,殿外宛若热火猛烤,直叫人人都被烤干了,好让灵魂从□□中抽身,堆砌到殿内,化作一个个行尸走肉的人。殿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映得众人神色都忽明忽暗。
太后尊容华贵,领着一干女婢迈入金銮殿。
“母后,今日骄阳似火,闷热异常,您不在寝宫纳凉安歇,怎么劳动至此?”皇帝不由得退后一步,他定了定神,才敛去惊色,快步上前去搀扶。
太后和悦一笑,又道:“哀家知道你必然怜香惜玉,所以特来助你。”
方执早已整衣敛容,却看太后神色不对,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迟露晞身边挪了挪。
皇帝笑容莫测,“此事儿臣自有分寸,怎需劳动母后?”
“皇帝,你太累了,”太后笑着,“社稷重要,但也要多注意身体。”
“这些年,哀家看着你费心劳神,受了不少蹉跎,只怕你一时糊涂,”她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龙柱,语气轻缓得就像闲谈,“毕竟,能走到今日,每一步都不容易。”
皇帝闻言微微发怔,似是在思索良策。
不等他答话,跟在太后身后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宫女忽然一个低头,小细胳膊就往头上一伸,从发间猛地拔出一根银簪,她一言不发,直扑迟露晞!
事发突然,满殿皆惊,连迟露晞都怔了片刻,两旁侍卫都来不及拦。
方执暗叫不好,立时挺身向前,替她挡了致命一击。
方顺连忙喊道:“救驾——”
那小宫女立刻被人押倒在地,可她却毫不挣扎,甘心伏地认命。
皇帝深深睨了太后一眼,并不多言。
太后忙问:“你是何人?竟敢私匿在哀家身边,伺机寻刺!”
“奴才不过是普通宫女,只因见此女暗藏利刃,欲对皇上不利,奴才担心贸然说出打草惊蛇,是护驾情急,才当场诛此狂悖之徒!本意是想为社稷除害,求皇上太后饶命啊!”那小宫女连连磕头。
方执本就是侍卫,身上怎可能没有武器。
皇帝怒声大作:“大胆奴才!朕的江山何时需要你来除害!”
“奴才失言,奴才失言!”
宫女的求饶还在耳畔回响,明明只是咫尺之间,迟露晞却已经听不见了。
怀中的人紧紧依偎着她,可是没办法,血还是在淌,那簪子扎入方执的胸口,血一直从那处咕嘟咕嘟地涌出来,不停地淌。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她哑声问。
“嘘。”方执忽然笑了,迟露晞被她的从容噎住了口。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
迟露晞蓦地睁大了双眼。
“但在此之前,”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对迟露晞说的悄悄话,“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方执……玉。”
大太监方顺耳朵极尖,靠得又近,乍听此话不由闻声一抖,猛地落下两行清泪。
她从小被当作男儿教导的养女,死前要留下她的闺名。
他颤巍巍地抬起脑袋,见那血泊中的少年冲他微微一笑,唇瓣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爹。”
方顺看着她微微举起手来,似是要寻他。他却犹豫难当,几番挣扎挪动,终究僵在原地,半步也难以迈不出。
可方执玉没能等他。
不及他去握,那只手就轰然垂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一声,偃旗息鼓了。
迟露晞揽着她的身体,感觉到一个生命在她怀里逐渐冷却。
这家伙真是失心疯了。
嘴上竟然还挂着笑意……
太后睥睨过来,冷声道:“你擅自在金銮殿上冒犯圣驾,按宫规就地杖毙,以正视听,念你初心尚好,便饶你九族,不予株连。”
“奴才多谢太后隆恩!”
那宫女朝太后深深一拜,便被拉去殿外,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阵阵凄冽的喊声。
迟露晞瞪着太后,见她目光紧转,朝方执玉盯去。
太后厉声道:“至于此女,怀揣悖逆之心,竟敢暗藏利刃,意图刺驾,罪同谋逆。按律当斩,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枭首?!
迟露晞猛地将头一抬,几行清泪大颗落下。
“不!”
皇帝忙看过来,语带震怒:“迟氏之死与你何干?竟敢当殿喧哗,来人!将她押出殿外!”
迟氏?
迟露晞看了一眼太后,她面色不悦,但并未对此做出抵抗。
可是……
她的遗愿是留下自己的闺名。
她不是什么迟氏。
她是方执玉。
迟露晞的心空了一片,只剩“报仇”二字。
若真要被押走,此生便要隐姓埋名,远远地离京安生,再无雪恨之日。
就算有,她等不到,也忍不得。
不等旁人反应,她反手摸向方执玉腰间利刃,身形如疯如魔,不要命地一般飞扑上前,刀锋映着冷光,直劈太后面门。
太后怒目圆睁,与她两相对看。
那一眼,无悲无喜,只剩同归于尽的疯魔。
她不满意太后的表情,她不该皱着眉头,她要面色苍白,她要口吐鲜血。
刀刃顷刻刺穿血肉。
一下。
两下。
三下。
……
哪一刀是她刺向仇敌,哪一刀是旁人穿她心肺。
她分不清了,也不重要了。
迟露晞强要撑起身体,青筋似要爆出肌肤,一节一节地努起,她还是撑着,哪怕满身疼痛叫她抽着冷气。她仰起头,仰起那颗像是被秃鹫叼起的头。一旁的众人被她吓坏了,明明那长矛已穿过她身体,但他们还是不敢向前。
也好,穿身的长矛给了她撑起身体的支点。她锋芒不减,似是已经与疼痛磨合惯了,她的身子还是舒展开的。
“一,要砍就砍我的头,二,别将我送回去,将我烧了,撒在山林,撒在草原上……”
她仍要威风凛凛地交代自己的后事。
忽地冷了,大暑天里平白地冷了下来。
她一睨,太后的表情她满意了。
最后一睨,她想看看方执玉。
可惜眼前人渐渐模糊了,声音也模糊了。
都模糊了。
“露晞——”
“露晞!”
露晞。
露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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