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迟迟未归,多半是因为此事。
她未曾想到,一向说一不二的冷面帝王,这回似是真动了心。
才刚步入冬天,前脚是暖玉,后脚是皮毛,周边藩王呈上的贡品数不胜数,他都挑出最好的送到北城。
“送过去了?”
“是,宸妃娘娘很高兴。”方执答道。
上赶着的,可人家不领情。
谁知道呢,皇帝或许只是因为爱而不得,便旋生忌恨,从此爱而爱,恨而恨的,全搅在一块了,爱与恨哪个更多,他自己估计都说不上来。
她自己或许也是如此。
方执原先预备回北城过年的,但是一切忽然就变了。
寿宁宫内,她仍在一旁侍立。
太后清咳一声,是要屏退左右。方执不知皇帝心中究竟待她如何,一时进退两难。只见帝王微微给了她一个眼色,她知道自己该下去了。
往日她向来近身侍立,皇帝哪怕屏退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亦不会动摇她的去处。
可见,她真是大势已去了。
也是,迟露晞早有良言,恶犬不能咬人,定会被主子厌弃。她日日替宸妃粉饰温良,皇帝如此精明,又怎会只听信她一人之言。
如今仍让她随身侍立,不过是念她没有反咬主子,留待察看罢了。
有没有念一些旧情呢?
她不敢妄自揣测。
但她却敢在殿外偷听。
太后今日面色凝重,眉心紧缩,似有大事要说,她不得不听。
太后领着皇帝在殿内赏了一刻的龙雕壁画,终是悠悠地开口:“小时候,哀家常说,作画最忌功亏一篑,皇帝可曾记得?”
“儿臣记得。”
“龙身画尽,鳞爪俱全,只差最后一点睛之笔。若此时搁笔,前面的心血,便都成了残卷。”太后一字一句,全落在皇帝身上。
“儿臣恳请母后教导。”
“皇帝,好画,要留全尾。”
皇帝忙道:“儿臣不知,还请母后明言。”
“不知?”太后忽然一笑,“还是不想知啊?”
皇帝没能答话,太后转身落座,眉宇间已兼带几分怒意。
“你可还记得,哀家为助你的大计,连哀家的孙儿都一并填了进去,你今日若半途而废,岂不是负了当年那一条小小的性命?”
皇帝不答,太后怒道:“当年好不容易得将那刘氏并胎儿处死,省得留下遗祸,如今你岂能又叫一个女人碍了你的路?”
“母后,儿臣不知您意指何人,若指得是宸妃,那必是这宫中有人乱语,宸妃现远在北城,如何碍了儿臣的路?”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那女人的把戏,远远在外,却将你的心勾得死死的,可她毫无规矩,册封至今从未入京,岂不丢尽了皇家颜面?”
皇帝再要辩,然而太后杀心已定:“宸妃,必须杀之,皇帝切不可心慈手软。”
方执闻言,气息骤乱,后头恰有一人往她肩上一拍,她吓得猛然回首,见是方顺,但仍然惊魂未定。
“你小子,这两位的话是能听得吗?你脖子上有几个脑袋?”
“叔,大事不好了,太后要杀殿下。”
方顺闻言,那疲顺的眼皮也豁开了许多,再无戏弄了。
他忙道:“你可不能轻举妄动。”
“我得劝她早做打算。”
方顺劝道:“若只是通知,可以,然而必须到此为止,不可再多干涉。”
“可……”
“人各有命,你别去凑热闹。”方顺将她的异动压下。
他对宸妃的生平只是略知一二,听闻她确实有些笼络人心的法子,上次相见更是被她的豪言壮语吓得魂飞魄散。但如今见自己自幼捡来、却毫不与自己相亲的小女儿也着急相护,他心中不觉凭添了几分异样的好奇。
“那位宸妃娘娘,到底给你施了什么迷魂汤?”
方执不说话了。
这小女儿从小便是如此,在男儿堆里长大的,从小也当男儿养,一身男装从小穿到现在。
说话做事也是,全比照着皇帝的模样长大,一句话也不多说,连声“爹”都不愿叫。
万岁爷还总要发点火,她倒好,有什么全闷在心里,受了伤不叫疼,被人使绊子也不骂回去,从小更是没什么朋友,若不是皇城里出来的,还不知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您帮我盯着点消息。”
这会子,她竟然会为了旁人低头求他。
“那你告诉我,到底为着什么?”
“她信任我,我却背叛了她。”
“就这点施舍就给你唬住了?”方顺骂道,“那你岂不知这亦是背叛皇上?”
方执垂眸不语,方顺知她一身的倔脾气,只得和颜悦色地叮嘱着:“自己好好想想吧!”
就这么一想,她连除夕也没过好,便与方顺快马加鞭来送旨意。
“宸妃娘娘,接旨吧。”
迟露晞躬身接旨,与其说她在听旨,不若说她在偷偷观察谢承暄的情态,他将头低得很下,几乎看不见脸。
那些旨意她早听不清了,无非是三个字——
要她死。
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绝不想它来得如此之快。
也没想过会直接发生在谢承暄面前。
这次她上了囚车,没有优待。
方执片语不发,却一路相随。迟露晞扭头看去,谢承暄没有跟来。
她又看了看李石,见他的脸早已皱在了一起,却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何东序已经来到北城,那谢承暄应该能有个精神支柱了。
她一面高兴,一面又没法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们的过去停留在哑火的烟花里了,不过还好是像烟花,至少靓丽过一个瞬间。
从北城到京城,虽然通了官道,然而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次她却觉得走得很快,眼前风景一瞬而过,还没看清就消失了。
她自知触怒天威,圣旨里不能写明的事她都干了,还有什么甘霖能救她呢?
金銮殿上,皇帝命人卸下她的枷锁。
许久不见,他的身躯好似没有往日那般伟岸了,凑近些看,乌发似也生了几根白丝,青春不在了。
皇帝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无话可说。”
既然大势已定,何必还要说这些。
皇帝表情凝重,迟疑道:“这……并非朕的本意。”
迟露晞闻言,忽然笑起来,笑声凄咧极了,听得人心头一紧。
“你笑什么?”皇帝蹙眉。
“皇上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九五之尊,执掌天下,竟连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得主?何必把心底事推给旁人,说得这般委屈?”
皇帝被她戳得发酸,好似拿着心往刀尖上撞。
“我的命,陛下尽管拿去便是。”
“你就这么想死?你的日子……过得不是挺滋润的吗?”
迟露晞抬眸望他,缓缓道:“滋润亦是有代价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这代价是可以避免的!”
“如何避免!”她梗着脖子,却没有半句软话。
皇帝被她问得一愣。
是啊,如何能避?
放了她,是有辱皇权威严;收了她,太后那边,又断不会善罢甘休,她在后宫又能如何立足?
况且她未必愿意入宫。
这谢承暄到底有几分好,七年都未曾在她身边相助,反而是他,既放任她占城,又封她为侯。
九五之尊予她荣宠,她却弃如敝履,反倒为了一个弃子,与他为敌!
末了,他心中竟生出几分怨怼。
“我送去的东西,你可都收下了?”
迟露晞点点头。
他终于抓住弱点,淡淡一笑,“他倒是大度。”
“皇上您也不差。”
皇帝面色骤沉,恨道:“莫不是因为你不敢告诉他?如今他既已知晓,怎么半分护你的冲动都没有?”
争这个有意义吗?
迟露晞只是望着他。
“你瞧瞧,这便是你拼尽全力要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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