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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烟花易逝

北城入冬了。

雪是一夜间下来的,清早起就白皑皑一片,从窗外看去,很是凄清的,但又让人忍不住拍手说一声“惊喜”。

哪里还有这样惊喜的事呢?

只是一闭眼,再睁眼,天地就换了颜色。

这几年,在迟露晞的治理下,家家户户都将墙体重修,用密不透风的材料加固,大多还建了地窖,一面保暖,一面冰窖里还可为夏天储冰。

这个冬天,北城再无意外伤亡。

迟露晞这几天月事来了,很是痛苦,便日日蜷缩在床,许玲白知她状况,便只是偶尔来请她示下,并不多言。

“官道的积雪清理的如何?”迟露晞问。

“还是按往年以工代赈的法子,但报名的人少了许多。”

迟露晞点点头,“我也是料到的,这几年各家囤粮充足,如今不愿以工代赈了,也是好事。既如此,就用钱银招人,这大雪天生意不好做,有家境不好的,在家中赋闲的,总是愿意干的。”

许玲白点头称是,便行礼告退。

云发一见,难得称道:“大人竟也有这般认真的模样!”

许玲白似笑非笑,回怼道:“你原来也有会说话的时候。”

云发挠挠头,今日难得的没有顶嘴,然而又问:“大人不是说,若我们想出去做生意,也是可以帮忙?既如此,我倒是想做些什么。”

“你要做什么?”

“我学东西快,以前学手语就很快,之前在京城里见人遛鸟,我便跟着学鸟叫,如今已有七八分像,不若在集市中为我划一片位置,我给大家学喜鹊报春,不仅有个好彩头,还能得些赏钱嘞!”

他说来,就学起鸟叫,杜鹃、牡丹、布谷鸟,一个个神灵活现,仿佛就要有群鸟从窗外钻出来,扑腾着一身雪花,叽叽喳喳地来报春天。

许玲白将他仔细看看,怪说这小子今天乖巧,原来是有事相求。

她问:“这么冷的天,你要去卖艺?”

“卖艺就是卖力气,力气卖完一身汗,反而生龙活虎嘞!”

她点点头,又道:“随你去吧,我又不是地头蛇,你想去便去。”

他鼓鼓嘴,“早说嘛!亏我还同你逗半天闷!”

“我还没嫌你叫得吵!”

“那我偏就在衙门外搭场子!”

“有多远滚多远!”

“你可不是地头蛇,我想去便去!”

……

谢承暄恰好进来,见迟露晞半躺在床上,一旁姜汤还剩大半,他端起来吹了吹,又要喂她,她偏了偏头,嘟囔道:“太难喝了……”

“凉了可不就更难喝?来,一鼓作气,乖——”他引诱她张开嘴。

迟露晞咽下一口,仍然紧皱眉头,“还不是怪你,你若一直这么用心喂,我早喝完了。”

“那你要说什么?”

迟露晞不说话了。

这段日子他十分奇怪,加上之前的种种举动,她依旧看不明白,直到那日她去找柳舒君聊天,这才恍然大悟。

“你说那日清晨,他将你们俩的头发缠在了一处?”柳舒君问。

“不一定是他缠的,或许就是睡迷了。”

柳舒君揉揉眉心,无奈道:“好好,那你怎么做的?”

“拿剪刀啊,还能怎么?解开多麻烦。”

柳舒君也不笑了,眉眼中舒展着几分复杂的意思。经她提醒,迟露晞才恍然大悟。

这家伙是想要个名分?

他每天暗戳戳地让她说些什么,就是想要这个?

谢承暄无奈,然而手上动作不停,听得云发在外又是说学过手语,又是学鸟叫的,他忽然想起,就问:“我倒是有个疑惑。”

迟露晞脑中警钟大鸣,不会要直说了吧?

他又道:“云发有位兄长,当年与我同患哑疾,用的亦是太医院同一方子,可他如今早已痊愈。由此可见,太医院的药本是对症有效的。那么之前,究竟是谁在暗中给我下了哑药?”

迟露晞借着姜汤的劲猛地咳嗽,他连忙将碗放下,轻抚其背。

迟露晞心里明镜似的。

除了那位皇帝陛下,还能有谁?

当年她两回在谢家屋顶上撞见他,想来便是那时暗中给谢承暄下了哑药。不杀他,只教他失声,不过是算准了时机,要留着他出征北狄,替皇帝踏平后患,等他功成无用之日,再将他彻底置之死地。出征那会儿,他重又失声,或许便是他麾下之人朱镜的手笔。

可惜他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如今身体康健,还管那些做什么?”

谢承暄垂眸不语,将最后一勺姜汤喂尽,又给她取来暖手炉。

“又是暖盐袋,又是姜汤,又是暖手炉,我快要热死了。”

“还舒服吗?”

迟露晞偏过头去,喃喃着:“不算很难受。”

她有些吃瘪,这家伙惯用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噎她。

云发在外头又响动了几声,她笑道:“怎么忽然开始学狗叫了?”

谢承暄握住她的手,渡来几分温度,却又不看她,只颔首盯着她的手。

“那不是狗,是鸳鸯。”

她闻言一怔,指尖就先滞住了,谢承暄明显感受到了,冲她微微一笑。

“我从前所求甚少,只要守在你身侧就够了。可人心不足,我太过贪心,一步步越界。我只怕,你倾心的只是我故作的光风霁月,可底下,是我费尽心机藏起的贪念与执念,如今似乎快要藏不住了……”

他揪着她的手,不许她逃走。

“这般不堪、贪婪,你还会喜欢吗?”

迟露晞避开眼神,嘟囔道:“有谁会说自己光风霁月的啊……”

他凑上前,“我就是这么……”

“方执回京后,都是你取药了,这还不够?”

“怎么都不够,你到底……”

迟露晞扳过他的下巴,故意打断:“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贪念执念什么的,你还是可以藏起来,我假装没听见。”

这家伙,太实诚了。她干过的坏事更多,难道什么都要同他说吗?

“算了,我也不要你大发慈悲……”

谢承暄见大势已去,还想辩驳,却见迟露晞起身下床,往屋外走去,他连忙追出,拉住她道:“外头这么冷,出去做什么?”

“看看雪啊!”

谢承暄只好拿着她的披风,跟着她出去。

“要不,把暖手炉带上?”

“无妨,今天差不多是最后一天了。”

她漫步在雪地里,鞋靴踩在雪上沙沙作响,微风吹来,飞雪拂面,还是有些冷。

只是看雪的人还是很多。

能让人面对苦寒却甘之如饴的,也就只有雪了吧。

她见谢承暄还是风风火火地给她取来暖炉,又是满头的风霜,她一时有些恍惚了。

或许不止有雪吧。

“殿下!”

她赏着雪,忽听一个声音远远过来,原来是勾月。

她如今兼管侯府事务,亦是能独当一面了。

“殿下,这是商户送来的青狐皮,毛色雅致华贵,我特来呈给您。”

迟露晞这才注意她后头还跟着一个女婢,手中正端着那青狐皮,日光下显着沉敛的柔光,她用手轻轻抚过,绒底紧实,毛尖滑腻,果然是不同寻常。

她垂眸又道:“将这个给阿云烧去吧,天冷了,她也该添衣裳了……”

她甚至没看见阿云的最后一面。听许青来说,阿云死撑着,硬是等她走后才咽下气来。

这孩子……

勾月小声提醒道:“这是从京城送来的。”

迟露晞眸光一暗。

虽说有赖许玲白的功劳,城中众人依然称她一声君侯,若有御赐之物,也从不明面直说,总是拐弯抹角地指指京城。

然而这也始终不能更改事实。

她是帝王嫔妃,更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迟露晞望着谢承暄,他正凑过来赏玩那匹皮毛,眼中满是欢喜。

这样的她,如何能给他一个名分?

“给她带去吧,既然皮毛已经给我了,就归我处置。”

“当真?”勾月尽力压住语气中的惊异,生怕迟露晞没听出她的暗示来。

迟露晞点点头,勾月不敢再争,唯恐露出破绽,只好点头称是,带着婢女退下。

谢承暄望着那皮毛被缓缓端走,却什么都没说。

她忽然道:“过年我们去放花炮吧。”

他怔了怔,慢慢地笑开了:“好!”

待谢承暄睡下,迟露晞着人将李石唤来。

李石如今长大了,人如其名,板正刚硬犹如大石,手下也带出了不少小兵,亦是能抵挡一方了,可如今他见着她,却仍慌忙下跪,仿佛还像当年在定风山做山匪一般。

“我并无其他的事,只是要拜托你把何大人请回来。”

“何大人,他……什么何大人?”李石闻言一惊,却不敢多言。

“何东序,何太师,七年前挡在路中央下棋喝茶的那位老先生,还能有谁?”

“他,他,他早已被属下处死,如何请来呢?”

迟露晞笑道:“当初,你为了个小喽啰都能故意设计试探,向我求情,遇上这么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你倒是下得去手?”

“这……”

“不要让我失望啊……”她悄声提醒。

李石闻言,顿时双眸大睁,似是忽地被火柴点亮,他笑道:“属下自知才能比君侯百倍不及,如今一看,竟真让属下做对了一件事!”

原来他担心自己只是小聪明太多,对迟露晞的言语略有感触,但又不敢妄自揣测她的意思,所以救下何东序后便一直不敢声张,生怕是会错了意,忤逆了她,是也日日小心谨慎。

如今心头大石已解,他连忙磕头感激,迟露晞许他免礼,又问:“何大人近来可好?”

“我将他安置到郊外,每月去看他一回。老先生他博学多才,日日种菜写诗,倒也乐得清闲,精神头可比那日对弈时好多了!”

迟露晞笑着点点头,他又问:“此番为何忽然将他请过来呢?”

她面色微变,李石自知失言,连忙告罪。

她摇摇头,又道:“好人做到底,也是为了全他的私心罢了。”

私心?

李石对那日言语已有些模糊,早已回想不起来了。

他见君侯另有要事,便自请退下。

迟露晞往窗外一望,雪又落起来了。

今年过年是尤其的冷,仿佛是有意要与人们的御寒措施较劲。

到除夕夜里,雪也不下了,只剩腾腾的冷风,一点阻挡也没有地吹过来。

她本想唤柳舒君与她一块吃年夜饭,谁知柳舒君却道:“学生们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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