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成窥月又投入到了辅助小皇帝的重任里，今日的他辅导小皇帝格外起劲，小皇帝叫苦连天。彭芃拖着疲惫的身子，窝在三沸堂的后院，赏荷。

还记得上次她拒绝成窥月的求婚就是在这里，昨夜的疯狂让她不禁抚上小腹，若是真的要孩子，这个名分最好还是有个好，虽然她实在不喜困于后宅。

“姨娘，您瞧，这才几日，荷叶就冒出来了。”小桃立在旁边，指着那一抹嫩绿。

彭芃俯身，手指轻触水面：“时节到了，万物自有生机。”

这话似有深意，小桃不太懂，但是也抿嘴一笑。

“王爷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小桃摇了摇头。

彭芃直起身，神色安然：“无妨。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养孩子需要钱呐，今日她特意来查账，账房老佟早就准备好了账本，沈听白不在，翠喜把不凡美业也打理的井井有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东家，这账老奴算了又算，实在是有些惊人，要不，您亲自算一遍？”老佟有些不好意思。他掌管望月盟也算时间不短了，还没见过如此巨大的数额。

“你说吧，我听听就好。”彭芃浑身懒洋洋的，也不想动脑子了。

老佟定了定心，即使再匪夷所思，也按照他自己算出来的具体数额汇报了起来。

“那好，老朽给您报报账。您的产业数目可真是了不得！光说昨日一天，咱们进账折算下来，就有两千三百两黄金，这还只是寻常一日。

不凡美业的玉颜膏和爽肤水，还有彩妆系列，贵人小姐们抢着要，每日稳稳二百两金。三沸堂里酒香肉热，每日八百两银子里，六百两是酒钱。青州那个小药膳铺子，每月也有九百两的流水。

最吓人的是龙山玉矿，王爷把矿归入您名下了。崔右使特批的，望月盟的镖车每月运十车青玉出关，到邻国那边翻二十倍价。单这一项，每月就是五万两黄金。

这么算下来，咱们如今：每月总共进账七万两黄金。一年下来就是八十四万两金”

老佟擦了擦汗，“老朽这么说吧，先皇鼎盛时，国库一年也不过四十万两黄金。咱们现在……”老佟摇了摇头，“这数目说出去，怕是户部尚书都要从椅子上跌下来。往后若再开分号、增矿脉，明年怕是要破百万金大关。东家，这金山银海的，您可要稳稳掌着舵啊。”

彭芃随手抚了抚额间碎发，“金山银海也架不住养吞金兽啊…还得再赚点。”

“吞金兽？！”老佟惊讶道。

“扑哧”一声，彭芃被逗乐了，“佟先生，您就只管算账，我给每月加一百两银子。望月盟给你的是你应得的，我给你的是奖金，往后还得多多仰仗您呢。”

“哦呦呦，东家折煞老朽了，老朽这辈子能入东家的门，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老佟嘴上说着，心里乐开了花，去哪里找富可敌国又出手阔气的老板，成王在赚钱上还真不如彭姨娘，“王爷您可别怪老夫，实在是彭姨娘她给的太多了……”老佟默默道。

紫宸殿里，成窥月跟小皇帝正在劝架，哪里晓得自己府上有多少进项。

五位知府分坐两侧，三位是朝廷新委派的官员，两位是江南旧族出身留任。此刻，一位面庞红润、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正高声陈词，言语间颇有几分不容置喙的架势。

“……非是下官推诿，江南水田纵横，耕作之法与北方大不相同。王爷要求全面推广新式水车，实在是强人所难！百姓用惯了老式龙骨车，不愿更换，下官总不能强按牛头饮水吧？”

说话的是苏州知府，赵守仁。出身江南赵氏，祖上三代为官，在当地颇有人望。此人行事稳健有余，开拓不足，但胜在熟悉民情，在地方上说话颇有分量。

成窥月静静听完，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这才开口：“赵知府所言，是实情。江南水土与中原不同，农事自然也要因地制宜。”

他语气平和，赵守仁面色稍缓。

然而成窥月话锋一转：“但正因江南水田需精细耕作，才更需利器相助。新式水车汲水更高，省人力，尤其适合高地水田。百姓不愿用，是因未见其利。赵知府可愿与本王一赌？”

“赌什么？”赵守仁挑眉。

“苏州府今年春耕，本王拨你五十架新式水车。你选三个乡试用，若夏收时，用水车灌溉的稻田比用旧法灌溉的增产不足两成，本王输你五百两银子，并向朝廷上书，不再于江南推广新式水车。”

成窥月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但若增产超过两成，赵知府需亲率苏州府各级官吏，下田试用新水车，并向全府百姓推广。如何？”

堂中一时寂静。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但这赌约背后的深意更重，若成窥月赢了，赵守仁这等江南旧臣的威信将受挫；若输了，新政推行受阻，成窥月的威望亦会受损。

赵守仁浓眉微锁，沉吟片刻，一拍座椅扶手：“赌了！”

“好！”成窥月微笑，“其余各府，也可照此办理。有愿试新水车者，王府以半价供给；夏收增产者，另有奖赏。”

一直沉默的常州知府忽然开口：“王爷，水车之事暂且不提。下官另有一事禀报。去岁冬寒，常州冻死桑苗三成，蚕户损失惨重。如今开春，又逢蚕病，春蚕病死甚多。蚕户无以为继，已有聚众陈情之兆。”

此言一出，几位知府纷纷附和。江南以丝绸为重，蚕桑是百姓命脉，此事着实棘手。

成窥月沉思片刻，道：“此事本王已知。三日前，已命人从湖州急调蚕桑师傅二十名，携药草东来，不日即到常州。另外，王府将设‘蚕桑贷’，受灾蚕户可凭保，借取桑苗蚕种，三年后归还即可，不收利息。”

“当真？”常州知府惊喜。

“你可以选择不信。”成窥月没看他，只慢条斯理整理袖口，“但有一条件：借贷者需承诺，接受师傅指导，按新法养蚕，并参加王府组织的防病宣讲。”

“这是自然！”

议事持续到午时。知府们告退时，神色已与来时不同。赵守仁走到门口，忽然转身，拱手道：“王爷，那个赌……下官定会遵守诺言！”

成窥月起身还礼：“本王信赵知府。”

待众人散去，成窥月才显露疲态，揉了揉眉心。一直待在一旁插不进话的小皇帝越连璟，将自己手边的茶水递给成窥月。

“皇叔今日受累了，喝口茶歇歇吧。”

成窥月接过茶，“皇上，您要学的还有很多，这耕种之事，还需您抽时间亲自去体察民情才行，这头一次可以由臣代劳，明年春耕之时，您可要自己想主意了。”

“皇叔放心，连璟一定会尽快学习的。”越连璟点了点认真的小脑袋，眼神里透着倔强，成窥月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头，有个孩子好像确实不错。

“皇上，虽然这次新水车推广顺利进行，但是新政难免有人暗中作梗，破坏试用，您还是得早做打算。。”

越连璟神色一凛：“怎么讲……”

“赵守仁是稳重人，不会使诈。但他手下那些胥吏乡绅，未必各个心服。”成窥月缓缓道，“臣以为，皇上可派几名亲信，以协助指导为名，入驻试用乡里。一则确保试用公正，二则……”她顿了顿，“可借此了解苏州民情，尤其是那些地方势力的动向。”

小皇帝恍然大悟：“还是皇叔思虑周全，朕会尽快安排的。”

三日后，小皇帝从近身侍卫中选出四人，两男两女，扮作农官与蚕娘，前往苏州。临行前，他将四人召至偏厅，细细交代。

“你们此去，明面上是协助推广新水车，暗中有三件事要留心。”越连璟端坐椅上，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一，观察各乡对王府政令的态度；二，留意有无人暗中煽动，阻挠新水车使用；三，记录百姓真实诉求，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每十日一报。”

四人领命而去。

太监总管低声问：“皇上，派女子去，是否……”

“江南民风虽较北方开化，但女子行事，反有出其不意之效。”越连璟淡淡道，“何况，我要听的，不只是男人们怎么说。”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蚕桑疫病之事，成王叔处置得当，但有一处疏漏。”

“何处？”大太监惊讶道。

“疫病源头。”越连璟转身，“常州知府只说开春蚕病，却未说从何而起，如何蔓延。朕已命人暗中查访，若真是天灾便罢，若是人祸……”

他没说完，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又过五日，派往苏州的人传回第一份密报。越连璟阅罢，眉头微蹙。

“果然不出所料。”他将密报递给成窥月，“赵守仁虽遵守诺言，选了三个乡试用新水车。但其手下一位姓钱的师爷，暗中散布谣言，说新水车是朝廷控制江南的手段，用了会破坏风水，三年不得丰收。”

成窥月接过密报，越看脸色越沉：“这个钱师爷，是何背景？”

“已查清。钱师爷之妹，是赵守仁的如夫人。其本人原是苏州府衙书吏，留用至今。与苏州丝绸商陈家是姻亲，陈家因去年税案被查，他一直心怀不满。”

“难怪。”成窥月冷笑，“看来赵守仁对此并不知情。”

“赵守仁稳重，但过于信任身边人。正因如此，此人更需小心。”越连璟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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