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
苏廿成为人人都得尊称一声的苏少。他有权有势,为家族报了仇,身边有数不尽的人想往他身上凑。
有人得知他从小的境遇,自作聪明把镇长打伤泄愤,他听闻后淡然一笑,不到一天的时间那些人便全部消失;
不少权贵企图攀附他,送给他很多女子,无可厚非,她们都美得令人惊艳,他没有拒绝。深夜,隔着一帘纱,望着美人们的轮廓,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双眸和内心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如果那些女子自作聪明从帘后出来,看清她们的脸,他心中的怒火会越来越旺盛。
他赶走所有人,生病一样蜷缩在床上。
他痛恨自己骨血里对那道身影的渴望。
为什么,三年了,他已经见过了比她美数倍千倍万倍的女子,为什么还是会忘不了她?
她好吗?她根本就一点不好,她坏,她坏透了。
再次见面,苏廿倒在血泊中,而乐梨则正气凛然地站着,俯视他。
他看着乐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然后,垂眸,看向胸口的那个窟窿,没有感受到灼痛,只是有什么东西裂了,倒是裂开的那个地方疼得厉害。
“你,还记得我吗?”
他充满期待,充满不甘地询问。
乐梨轻飘飘乜他一眼,没有理会,没有回答,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疏远的背影。
苏廿笑了,狂笑起来。
世界蒙上一层水雾。
看呐,他不改名,只是因为害怕她万一要找自己找不到怎么办。可其实,她根本就不记得他,根本就不记得!根本就……不记得啊。
世上有一种人的命就像是那烧不尽的野草,怎么也死不了。有人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上苍认为你吃得苦还不够多,所有不肯收。
苏廿再睁眼,没有看到阎王爷,看到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小伙子,你醒啦?怎么会躺在那么一个泥坑里呢?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正是需要你们这群青年人,你怎可自戕。”
妇人虽然容苍老,但笑意总是布满她的每一寸皱纹里。亦如记忆中的人,善良,爱笑,温暖如三月阳光。
苏廿在那些年轻美艳女孩身上没有寻到、没有看见的影子,在这位老妇人身上全寻到看到了。
苏廿没有想过乐梨有一日会落在自己手里。
这是上苍对他最后的怜悯吗?
不,是上苍对他永久的惩罚。
苏廿将乐梨囚禁在一个庄园里,却时常不去见她,只敢在她睡着之后,偷偷地窥视睡梦中的她,伸手想摸摸她时,骤然想起自己这双手多脏多粗糙,她肯定会嫌弃。
于是苏廿收回了手,他只是静静地,贪婪地看着,这是这样心里就满足到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溢出。
这段时间无疑是他短暂人生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
国内时局越来越动荡不安,有人说国很快就要亡了,黎民百姓的哭嚎让天空一直阴沉低垂,雨水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廿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死,他也不甚在意畏惧,反正自己死了就死了,烂命一条罢了。他唯一庆幸的,是乐梨在那个庄子里不会受到伤害。
十岁的苏廿不会表达。
二十五岁的苏廿不懂怎么去对一个人好。
听身边人说女孩子都喜欢甜食喜欢美丽的衣服,苏廿记得乐梨喜欢看戏,喜欢练武,喜欢荷花,他笨拙地自以为付出所有心意去讨好一个人,却在临死才知道,乐梨最喜欢的,从来都是自由。
乐梨喜欢自由,所以十七岁那年才会逃婚。
这样爱自由的人,苏廿居然囚禁她,他真是傻。
临死,苏廿想自己还是恨乐梨的。
恨她不在意他,恨她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其实恨来恨去,更恨的那个人是自己。
为什么要把一个完全没在意过你的人放在心里长达二十多年?他30年的人生,那两个字像是一块烙印,烙进他心里,从他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存在。
但或许他就没那么在意她了,只是执念存在,让他执拗不甘心。
苏廿至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样恨她的原因,但不重要了。
他想她记住他,哪怕只有一天,短暂如眨眼般的一天也行。
苏廿拿出掌握的情报,颤抖地抓住的乐梨手,也只有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才会真正出现他。
“我曾经,立下过毒誓,这辈子绝对忠诚于孙先生天下为公的党国,我不背叛孙先生,不背叛曾经的自己。但是,如你所言,如今这一切或许早就背离孙先生的意愿。”
苏廿望向窗外寂寥的世界,眼神坚毅:“中华勇士千千万万,中华民族有血性,绝对不会亡!”
握紧她的手,“这些,是我自愿提供给你的,都是真的,不是虚假情报,救过救民,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责任……”
乐梨犹豫,到底还是收下了。
苏廿看着两人相握住的手,这么多年做梦都不奢望的事,没想到这个时候做到了。
她的手不像从前那么细腻柔软,有了茧子变得粗糙,但是唯一不变的,是那份令人贪恋不舍的温暖。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她说,想和说革命重要但也请保护好自己。
转念一想,以她的性子,只要能完成组织的任务,不管多艰难多阴险的地方她都有勇气去闯。
乐梨从来不是温室里需被人保护的花,她是一棵哪怕在荒漠也会努力生长的白杨,是中华勇士,心中有火焰,有血性。
浓厚的血液从苏廿嘴里源源不断地吐出,她还愿意伸出手帮他接住一些,看着她掌心里自己的鲜血,一行泪划过苏廿的眼角,掀起眼皮,努力想再记清她的模样,不甘心地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还记得我吗?”
视觉消退,苏廿合上了眼,他听见乐梨很平很淡说了一句,“记得。”
这是真是假?
——不重要了。
他苏廿这一生啊,狼狈过,辉煌过,没有遗憾了。
…
钟岘苏醒过来。
太阳高高升起,一束金光萦绕在梨苏山头。
他望着那片金光,抹去眼角还未干的泪。
苏廿和他像又不像。
他和他一样卑劣,心里都藏着一个明知不该去臆想但还是忍不住去惦念的人。
差别是,苏廿至少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心思。
钟岘呢,他不敢,他就像老鼠,连偶尔的窥见他都没有办法做到。
从某种程度而言,他比苏廿更不堪更龌龊。
钟岘拉开抽屉,看着里面躺着的那张报名表,神色复杂。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像苏廿那样大胆一次呢?
为什么还没有尝试过就产生畏惧心理呢?
为什么她这四年主动凑近了那么多步,而他却只知一味退缩呢?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钟岘伸出手,缓慢地靠近。
真温暖,温暖到让人心揪起来般疼。
…
曼陀罗风铃旋转中晕出一圈又一圈的流光,窗外几棵梧桐树的树叶换了一轮又一轮。
习鸢的生活简单平静而充实快乐,她认真学习,刻苦上进,是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是同学朋友口中最可靠的班长朋友,是罗群教练口中的跆拳道新星。
不管是面对荣耀还是磨难,她始终秉持一颗乐观的心态,她依旧爱笑,只是因为长大了,走路不太像小时候那样一蹦一跳,步伐更加沉稳有力。
在外人看来,她是个趋近于“完美”的人,学习优秀、有自己的兴趣、家庭美满幸福、十四岁就有接近170的身高、偏清冷的长相性格却很随和笑容常常挂在嘴角。
可只有习鸢自己知道,她有苦恼,有一个连曲漾佳她都没有办法诉说的苦恼。
风铃转啊转,折射出炫彩。
这两年,习鸢记不清自己把它收起来以为眼不见心不烦多少次,却每次又在隔天把它重新挂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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