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日看了云乐的训练过程，他才反应过来，不是一点点不妙，而是非常不妙。
嬴政站在练武场上，观察两人的教学过程。
只见蒙恬一个拳头挥过去，云乐下意识闭上眼睛往下蹲。
蒙恬上前一步再次出拳，动作慢得嬴政能想到十几种方法反击，结果——云乐没睁眼，反而就这么抱头后撤，慌乱之下一只脚绊了一下地面，摔了个大的。
蒙恬顺势停手，面向嬴政沉默不语，嬴政则是盯着平整的地面陷入沉思。
“蒙卿不曾教导云乐招式吗？”他忍不住怀疑。
“教了，君侯学得很快。”就是实战中用不出来。
嬴政把目光转向低着头看蚂蚁搬家的云乐：“学得很快？”
嬴政不信。
云乐撇了撇嘴，在他面前有模有样地打了一套拳法，架势看着确实不错。
嬴政又将目光转向了蒙恬，示意他给个理由。
“君侯……没有反击的意思。”
这么些天，蒙恬也已经看出问题来了，虽然之前有听闻云乐在废丘、郢陈用极其狠戾的手段清洗了贵族，但是她本人似乎，好像十分软和，完全没有攻击的概念，偏偏云乐身为王上之子，蒙恬也做不到痛下狠手，于是教学进度就这么卡住了。
“骑射呢？”
问道这里蒙恬恢复了自信：“君侯进步神速。”
云乐拉弓射靶，静止状态下已经做到了每次都能射中准心，动态情况也能做到不脱靶了。
跟之前比，进步确实很大。
嬴政面色稍缓，还好，不是每一样都很差，这不是还有好的嘛。
他剜了一眼云乐，然后和颜悦色地拉住蒙恬的手：“蒙卿还需多多费心啊，虽说寡人派了不少护卫，但还是希望她能有自保之力。”
言下之意，就是练武不能停。
不过嬴政也理解蒙恬的顾虑：“蒙卿不必顾忌云乐的身份。”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真的让云乐君受伤太重，王上只怕也要心疼。
“臣定不负王上所托。”
得亏蒙恬忠心耿耿，没能甩了烫手山芋也不恼，反而打算再改改自己的教学方式，势必要达到嬴政的期待。
“嗯。”嬴政满意颔首。
章台宫。
嬴政与扶苏二人相对而坐，嬴政看着逐渐长成的长子，心情复杂。
但是既然心中已有决断，那犹豫也不是他的风格。
“寡人命云乐轮值各部一事，你可有意见？”
“没有。”扶苏声音温和，神色平静，看不出一点不满。
但是嬴政看着扶苏这幅样子，却有些气闷：“寡人曾对你寄予厚望。”
嬴政曾经真心培养过扶苏，扶苏稍微长成的时候便由嬴政教导，虽未立太子，但是一应事物皆按照太子的规制来，他不信扶苏不知道这一点。
见嬴政真的想要谈心，扶苏叹息一声：“是儿臣愧对父王期望。”
自从知道云乐入朝轮值的消息后，扶苏思考了很多，甚至一直在探究自己得知这个消息后为何觉得松了一口气。
直到最近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么些年，被秦人，臣子的期望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能有机会卸下重担，真是太好了。
看着水泼不进，甚至越发淡然的扶苏，嬴政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难道自己这个儿子对王位就真的没有一点儿想法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扶苏浅笑一声：“阿乐曾经与我探讨学问时曾说过一句话，她说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有多大的权利，就要去承担多大的义务。儿臣……深以为然。”
他其实不是一个适合的太子人选，比起发号施令，他更加擅长的其实是根据上位者的命令去完成任务，也就是说，他更适合当一个臣子。
扶苏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告知嬴政，或许以前不敢这么干，但是这么多年了，他知道嬴政其实对子女，尤其是前面这几个孩子十分包容疼爱。
扶苏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委婉：“父王，儿臣不想当太子。”
嬴政：……
他有些恍惚，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仿佛在看一个奇葩：这世上竟然有人不喜欢权力，不想当王？
“寡人知道了。”嬴政转而提起其他：“既然如此，往后我会给你换个地方。”
“好。”
嬴政思考了一下扶苏的能力，问道：“奉常府如何？”
大秦的奉常掌管宗庙礼仪及历法、教育，扶苏对冀阙学宫的上心非比寻常，想来对这方面也是感兴趣的。
但是冀阙学宫不能再由他管着了，那是未来朝臣的培育之地，他既然不想当这个储君，那就不能威胁到朝臣对后继者的忠心。
扶苏笑得开心，显然，他也明白嬴政的意思：“多谢父王。”
嬴政嫌弃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看着这毫无斗志的样子就碍眼。
“难道我还要谢谢他吗？”云乐在阴嫚面前团团转，难得爆了声粗口：“阿父简直是疯了！为什么一定要我习武啊？”
练练练，等哪天她猝死了乐子就大了！
她明明有护卫，也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往危险的地方去，云乐实在不明白，嬴政为什么就非得让自己习武，这跟逼她学高数有什么区别！
阴嫚看着难得失态的云乐不禁失笑：“父王器重你，难道还不好吗？”
云乐“啪”地一下把自己摔在了软榻上，捂着枕头闷声闷气：“可是我真的很讨厌运动。”
她讨厌浑身是汗，黏糊糊的感觉，更讨厌喉咙干得好像要冒烟，拼命呼吸还是觉得喘不上气的感觉，最讨厌的还是挥舞拳头伤害他人。
习武，这件事切切实实地提醒着云乐，她已经不在现代了，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安稳。
而且，她隐隐有感觉嬴政有意立她为太子，而这个时代，一个没有军功的太子是立不住的。
军功……云乐闭了闭眼睛。
其实这么些年，说起来她也处理了不少人，说一句手上沾满鲜血也不为过，但是下令取走他人的命，和自己动手，是不一样的。
说云乐矫情也好，软弱也好，她就是，不想杀人。
“那怎么办呢？”阴嫚蹲到云乐身边，状似忧愁地说：“父王那样子，是铁了心要你学好武功的。”
云乐趴在软榻上不说话了。
阴嫚戳了戳面前的猫饼，云乐蛄蛹了一下。
阴嫚被妹妹可爱到了，想了一会儿说：“你先前说得那些吃食，我吩咐人弄出来了，要不要试试？”
云乐侧过头：“阿姊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在你去廷尉那儿的时候。”阴嫚捏了捏云乐的脸颊：“阿锦过来我才知道，你原来这么不肯好好吃饭，嘴上想法这么多，又不吩咐人去办，我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和阿锦一起捣鼓捣鼓，看看能不能让某些人多吃一点。
“太折腾了嘛。”云乐把自己翻了个面，突然开口：“阿姊要不要换个夫婿。”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和李由再过不久都要成婚了，现在来跟她说换夫婿？
“李斯干了点父王讨厌的事情。”
“会影响李由后续的职位吗？”
“……不好说。”
“那就不换了。”
“嗯，为什么？”云乐爬起来盯住阴嫚。
“若是父王真的厌了整个李家，他会给我退婚的，现在父王既然没有说，那就说明问题不大，就算廷尉死了，也波及不到李由。”
更何况，她好不容易把人调好了，这时候换一个，又要费时间，麻烦。
“有道理，那好吧。”云乐闻言又躺回去嚎叫：“阿姊阿姊阿姊！我不想习武！！！”
“你跟我在这叫有什么用？”阴嫚翻了个白眼，抱臂：“你跟父王说去啊！”
要是跟嬴政撒泼有用，她就不会在这嚎了。
“公主，人抓住了。”就在云乐朝阴嫚撒娇之际，阿锦走了进来。
“什么人啊？”云乐一脸问号，她什么时候说要抓谁了吗？
“张良。”
云乐：……
她略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人现在在哪儿啊？”
“拘在君侯府中。”阿锦想了想：“可要解决了？”
“先试试能不能用吧。”好歹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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