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地糊在山头上。后山那破石洞周围,却已经挤挤攘攘站了一堆人。
林小膳裹着二师姐苏芷晴临时找来的厚披风,缩在还剩半拉屋顶的石洞里,感觉自个儿像个被围观的无助小动物。披风带着股淡淡的药草香,挺暖和,可她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累的。
洞外,大师兄铁心跟座铁塔似的杵在那儿,手里那柄门板巨锤杵在地上,瞪着一双铜铃眼,凶光四射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块石头、每一片阴影,仿佛随时准备把任何可疑的东西砸成粉末。他呼出来的白气在清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配上那张黑沉沉的锅底脸,活像头被激怒的暴熊。
二师姐苏芷晴站在稍近些的地方,脸色也不好看。她没像大师兄那样外放,只是抱着手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胳膊肘,目光在林小膳身上和洞外残留的痕迹间来回移动,嘴唇抿得紧紧的,透着股压抑的怒火和……后怕?
师尊云逸真人倒是还坐在他那把快散架的竹摇椅上——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让人从主院搬过来的,正对着洞口那面被剑气掀飞后剩下半截的残墙。他慢悠悠地晃着椅子,手里捏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咂着,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可林小膳知道,师尊那半眯着的眼缝里,清亮得吓人,正把洞外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
严律师叔和柳执事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两人脸色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严律手里捏着几片从洞外灌木丛边缘捡来的、已经枯萎发黑的叶子,正凑在鼻子底下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柳执事则拿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法器,沿着石洞外围缓步走动,罗盘指针时不时轻微颤动,发出低低的蜂鸣。
更外围,还有几位闻讯赶来的其他峰执勤长老,穿着各色服饰,气息或沉凝或锋锐,此刻都沉默着,目光在破败的石洞、残留的冰冷波动、尚未散尽的剑意、以及那依旧隐隐环绕在洞内的淡金色净化香韵之间逡巡,脸上写满了惊疑和肃然。
陆谨行是跟着他师尊——天衍峰的守律长老一起来的。守律长老是个瘦高个儿的老头,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深灰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刮一遍。他一来,目光就先锁定了林小膳,那眼神里的审视意味,让林小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陆谨行本人站在守律长老侧后方半步,脸色比林小膳好不到哪儿去,苍白里透着青,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下颌绷得紧紧的。他看向林小膳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关切,有后怕,更有一种被冒犯、被利用的熊熊怒火——任谁听说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冒充”,还差点因此害了同门,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他右手一直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身气息虽然极力收敛,但那股子压抑的剑意,还是让靠近他的人感觉皮肤微微刺痛。
“说说吧。”守律长老的声音干涩冷硬,像两块生铁在摩擦,打破了黎明前的沉寂。他没看别人,就盯着林小膳,“从头说,仔细说。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林小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她知道,这时候任何一丝慌乱、任何一点隐瞒,都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猜疑。她开始讲述,从“面壁”第七天深夜,阵旗的异常震动和手机的预警,到那阴影怪物如何试图渗透,玉昙香韵如何自发反击将其击退,再到那冒充陆谨行的声音如何出现,如何一步步试探、引诱、施压,最后图穷匕见发动诡异袭击,自己如何用师尊给的剑气玉牌逼退对方……
她讲得很慢,尽量客观,只陈述事实,不加过多主观推测。讲到阴影怪物被玉昙香韵灼伤溃逃时,她指了指洞外那片枯萎发黑的灌木丛;讲到冒充者最后那冰冷的诡异波动试图渗透时,她描述了那种仿佛被无形蛛网锁定神魂的毛骨悚然感;讲到玉昙香韵形成屏障护住自己、并与那波动激烈对抗时,她看向了依旧散发着淡雅香气的寒玉盒。
随着她的讲述,在场众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尤其是当听到“冒充陆谨行”那段时,守律长老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周身气息骤然冰寒了几分。陆谨行更是额头青筋都隐约浮现,按着剑柄的手背血管凸起。
林小膳讲完,石洞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残破洞顶的呜呜声,和柳执事手中罗盘偶尔发出的蜂鸣。
“阴影渗透……规则扰动性质的攻击……模仿人声乃至部分气息……”严律师叔放下手中枯萎的叶子,声音沉重,“这绝非寻常邪祟或魔道手段。更接近……古籍中记载的,某些上古时期遗留的、专精于隐匿、侵蚀、拟态的‘异类’。”
“那冒充者,对陆师侄的言行习惯、甚至部分灵力特征,似乎都有所了解。”柳执事停下脚步,收起罗盘,眉头紧锁,“否则,仅凭声音模仿,很难骗过林师侄。除非……”她顿了顿,看向守律长老和陆谨行,“对方有更高明的窥探手段,或者……接触过陆师侄的贴身之物,乃至……神魂碎片?”
这话一出,陆谨行脸色更加难看,守律长老眼中寒光爆射。
“神魂碎片不可能。”守律长老斩钉截铁,“谨行神魂稳固,且有我赐下的护魂秘宝。但贴身之物……”他看向陆谨行。
陆谨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弟子近期并未遗失任何重要物品。但日常所用之物……衣袍、佩剑、常用符箓等,难免被旁人见过甚至接触过。若对方手段诡异,能从中提取一丝气息进行模仿……并非完全不可能。”他说着,脸上浮现出屈辱和愤怒交织的神色。作为一名剑修,一名以“规整”、“秩序”为道的修士,这种被“复制”、被“冒用”的感觉,比直接挨一刀还难受。
“更麻烦的是这株灵昙。”云逸真人终于停下了晃椅子,灌了口酒,慢悠悠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苏芷晴手中捧着的寒玉盒。“刚才那一下,都看到了吧?自发护主,规则净化……这已经不是寻常灵植能做到的了。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能预警的、能疗伤的、甚至能辅助攻击的灵植,但这种……带着明确‘指向’意图,还能针对性净化特定规则扰动的,头一回见。”
他看向林小膳:“丫头,这玩意儿,你真是在坊市随便买的?”
林小膳苦笑:“师尊,真是买的。就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老摊主,说是从西南某个古战场边缘挖出来的,半死不活,便宜处理。我当时就是看它有点灵性,想着试试能不能救活,真没想到……”她这半真半假的说辞,反而最可信。谁能想到一株“捡漏”来的残花,有这么大来头?
“西南古战场……”守律长老和严律师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青云宗西南方向,确实有几处上古时期遗留的战场废墟,凶险莫测,常年被宗门列为禁地或高危区域。
“不管它原来是什么,”严律师叔沉声道,“现在它显然被‘激活’了,或者……恢复了部分本性。而且,它似乎对袭击林师侄的那种力量,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这或许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林师侄和这株玉昙,已经彻底被暗处的敌人盯上了。昨夜之事,是试探,也是警告。下一次,恐怕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柳执事点头:“当务之急,是加强闲云峰乃至宗门各处的警戒,尤其是对这类‘规则层面’的隐蔽渗透手段的防范。同时,必须尽快查明袭击者的身份和目的。冒充陆师侄,目标直指林师侄和这玉昙……对方所图,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就在这时——
一直被苏芷晴捧在手中的寒玉盒,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嗡……”
盒盖被震得咔咔作响,淡金色的灵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急促!那股清幽的香韵也变得浓烈起来,不再平和,反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急切,甚至……悲伤?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浓郁的淡金色香韵如同喷泉般从盒中涌出,并未扩散,而是在空中迅速凝聚、拉伸,最终形成了一道清晰无比、笔直指向西南方向的——金色光箭!
光箭长约三尺,凝实如实质,尖端锐利,静静悬停在寒玉盒上方,纹丝不动,唯有那强烈的指向意志,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西南!又是西南!而且这次,指向得如此明确、如此决绝!
“这……”苏芷晴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没捧住盒子。她修为不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金色光箭中蕴含的、远超这株玉昙本身品阶的精纯灵性与某种……古老的执念。
光箭持续了约莫五息时间,然后缓缓消散,重新化为缕缕香韵,回归玉昙本体。玉昙的灵光黯淡了许多,花瓣甚至微微蜷缩,仿佛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它极大的力量。
石洞内外,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震撼了。一株灵植,竟然能如此明确、如此强烈地表达“指向”意图?这简直像是拥有了初步的灵智!
“西南……”守律长老喃喃重复,眼中锐光连闪,“先是坊市来源指向西南古战场,如今它自身又如此明确地指向西南……那里到底有什么?”
云逸真人放下酒葫芦,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那种懒散醉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深沉。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林小膳,又看了看那株灵光黯淡却依旧倔强挺立的玉昙,叹了口气。
“这事儿,看来是捂不住了。”他对守律长老和严律师叔说道,“那‘影蚀’,这株玉昙背后的秘密,还有昨夜冒充者的来历……恐怕都跟西南边那片‘老地方’脱不了干系。”他顿了顿,看向林小膳,眼神复杂,“丫头,你这面壁,怕是得提前结束了。”
林小膳心头一紧。
云逸真人继续道:“有个地方,你得跟老子去一趟。有些‘老古董’,也该拉出来见见太阳了。再这么藏着掖着,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话音未落,一名身穿执事弟子服饰的青年,神色匆匆地从山下小径疾奔而来,手里捧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传讯玉符。
“云逸师叔!各位长老!”弟子喘着气行礼,将玉符呈上,“炼器峰欧阳客卿紧急传讯,说是……有要事相商!”
云逸真人挑了挑眉,接过玉符,神识沉入。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似讥似讽的表情,将玉符随手抛给守律长老。
守律长老接过,读取内容后,脸色也是微微一变,随即冷哼一声,又将玉符递给严律师叔。
玉符在几位核心长老手中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云逸真人手里。
云逸真人晃了晃玉符,对众人,尤其是对林小膳道:“欧阳墨那小子……倒是会挑时候。他说,他费了不少力气,拿到了进入‘藏经阁秘库’三层的临时许可。那里收藏了一批关于上古‘异宝’、‘秘境异常’以及某些……‘禁忌传说’的孤本秘典。他‘诚挚邀请’老子,还有林小膳师侄,三日后一同前往参详。他说……”云逸真人模仿着欧阳墨那温文尔雅又带着疏离感的语调,“‘或许,能解答云逸师兄与小膳师侄当下的一些困惑,也能为宗门应对某些潜在的威胁,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藏经阁秘库三层!
在场几位长老,包括守律长老和严律师叔,眼神都是一凝。那是青云宗最核心的机密藏书之地,存放的都是涉及上古秘辛、禁忌之术、重大历史事件真相的典籍,寻常长老都无权进入,更别说弟子了。欧阳墨一个客卿,竟然能拿到临时许可?还以此为由,指名道姓要见云逸真人和林小膳?
这邀请,听起来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但在刚刚经历了昨夜袭击、玉昙异变的当下,其背后的意味,就值得深究了。
是欧阳墨察觉到了危机,想借此机会共享情报,寻求合作?还是这根本就是他,或者他背后势力,精心设计的又一个环节?想把他们引入一个更“安全”、也更“受控”的环境?
严律师叔沉吟道:“藏经阁秘库……那里的确可能存有关于‘影蚀’、关于这类规则异动、乃至关于这株玉昙来历的记载。欧阳墨此举,无论其本意如何,或许……确实是一个机会。”
守律长老冷声道:“也可能是陷阱。此人来历神秘,与炼器峰关系暧昧,之前地火炎窟之事也多有蹊跷。不可不防。”
柳执事也道:“但对方以查阅典籍为由,又是在宗门重地,我们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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