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更深了。大理寺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橘黄的光晕洒在那面登闻鼓上,深深浅浅,像一道道沉默的伤口。
她侧头看向他,心中隐隐觉得,他像是布了一张巨大的网,将许多人都网罗其中。可不知为何,最令她不安的是,她隐约感到,这张网的中心——是她。
可她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最初,她以为这只是上位者的谋略,可看久了,便发现他的布局更有针对性。他本该循着清流之路步步高升,却突然弃文从武,远赴嘉兰。七年后强势归来,每一步安排似乎都毫不相关,却又环环相扣。
于宛茵从太子侧妃沦为二皇子侍妾,于家与二皇子之间便生了嫌隙。于家不止一个女儿,可这个女儿折在二皇子手里,以“私通”之名嫁入王府,于家颜面尽失,又怎肯再与二皇子有任何勾连?二皇子想借于家染指兵权的路,算是断了。
护国公虽卸了兵权,但威望仍在;杨家一向护国护君,不涉党争,绝对不会成为二皇子的助力;禁军虽有一部分倒向二皇子,可终究只是禁军,翻不出什么大浪。
至于兵部,霍抉如今兼着兵部尚书,崔维明虽是兵部侍郎,手中却没有军营实权。赵虢与二皇子来往甚密,可霍抉一回京便拔掉了赵虢的神机营。如今神机营在杨景枫手里,此人虽未必会成为霍抉的助力,却也绝不会成为阻力。
一番梳理下来,自从他回京以来,二皇子手中能依仗的,已所剩无几。
刑部尚书裴坚断案如神,又清正廉洁,有他坐镇刑部,下面的人即便各为其主,也不敢太过放肆。更何况,刑部左侍郎曹起、右侍郎柳承庆,可都是霍抉的人。吏部更不用说,如此下来,至少有三部都在霍抉的掌控之中。
打断二皇子一臂,又将砍太子的刀递到二皇子手中。葫芦口一事一旦查实,太子即便不被废黜,也是大势已去。不过,只要皇后仍在位一日,太子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太子失势,若是皇上龙体欠安,或许不会对二皇子如何,可听闻皇上吃了凌霄道长的药,身子日渐康健,定不会坐视二皇子独大,扶植一方势力势在必行,五皇子上位顺理成章。
霍抉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有神助。若不是她多次试探,她几乎以为——他与她一样,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为何?
他做这一切到底为何?
为权?以她对他的了解,霍抉不是热衷权势之人,不然他也不会娶她为妻——一个孤女,于他夺权争势毫无助益。
为仇?她也旁敲侧击过,并未发现他与二皇子,或者太子之间有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反倒是每次她与那二人有所交集时,他格外紧张,像是怕她被卷进什么漩涡里。
所以——是为她?
他一回京就住进了姚府,对她百般照顾,即便在嘉兰那七年,也从未断过送来的礼物,每一件都是她心之所想。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他对她一见钟情——他走的时候她才七岁,一个成年男子,怎么可能对一个七岁的女孩产生什么男女之情。
他筹谋婚事,护她周全,请来邕王妃做全福夫人,又与昌平伯府交好,看似是为了布局,可得利的是她和孙家:她一个孤女有了依仗,孙懋修进了兵部,前途不可限量。
桩桩件件,兜兜转转,最后都落到了她身上。
还有这些时日以来,他对她的心思,她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护着她,处处以她为先,不动声色地为她铺好了一切——仿佛她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待在他身边,便自有一片天地替她撑开。她想要的,他早已备下;她没想到的,他也替她想在了前头。
从姚府到侯府,从清慈院到归云楼,桩桩件件,他都在她身后。她不敢奢望的安稳,他给了;她未想过的依仗,他也给了。
这份心意,若她还装作看不见,那便真是自欺欺人。
她不愿多想,可又不得不多想。
“为什么?”姚知韫问得没头没脑,却极其认真。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霍抉的心里。
霍抉的手微微一顿,面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她问得隐晦,可他就是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嘴唇微微蠕动,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告诉她,快点告诉她。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那些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执念——统统告诉她。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能说。更不敢说。
他怕说出口的那一刻,她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他更怕——她会害怕他。谁又能不怕一个游荡的地狱幽魂呢?
于是他只是垂下眼帘,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并压下,再次开口时已是一片平静:“了缘大师预言,两年后大晋会有一场大旱。如今的二皇子与太子,只知争权夺利,眼中根本没有百姓。无论他们谁上位,都只会将此事作为筹码。”
霍抉微顿,抬眸看她,目光悲悯又无奈,却又藏着千言万语,最终都压在了眼底深处。
她似乎知道他有难言之隐,可非要追问吗?谁还能没有秘密,她也有。
想到这里,姚知韫并未追问,只是笑了笑,有安抚,也有无奈:“葫芦口一事折了太子的羽翼,即便扶持了五皇子,一时也动摇不了二皇子。”
她看着他,目光灼灼——始终觉得,他还有后手。
霍抉长叹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开口:“此事爆出,朝廷必然会拨钱款赈灾,国库——怕是早就被掏空了。”
姚知韫一怔。
户部管着大晋的钱袋子,二皇子笼络人心,少不了用钱,崔维则自然得奉上。在这个位置上那么久,怎么可能干净?到时候户部拿不出钱来,若是这个时候,太子能补上空缺,便可以将功折罪。
“苏家——”电光流转间,姚知韫恍然明了,一箭双雕。太子折了羽翼,可二皇子的户部也会动摇。
苏家已经上了太子的船,又只是商贾,要么自愿拿钱出来,落个好名声;要么太子找个理由,覆灭苏家。无论是什么结果,这次苏家怕是在劫难逃。
而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所有的产业从苏家隔离出来,甚至还可以暗中将苏家的产业收归己有。
苏家愿意拿钱出来,也算是——赎罪了。
“你早就算好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