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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番外(三)

傅玄舟第一次见到久青山的时候,才六岁。

山门很高,门楣上刻着“久青门”三个字,笔画苍劲,像有人用剑刻上去的。

他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酸了,才低下头。牵着他手的师兄说,进去吧,师父在等你了。

他跟着师兄走过长长的石阶,穿过正殿,绕过回廊,来到一个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玉兰树,还没开花,枝桠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指。

树下站着一个人,月白衣袍,头发用木簪绾着,正低头看手里的卷宗。

“掌门,人带来了。”师兄说。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弯着,像三月的春风。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叫傅玄舟?”

他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久青门的弟子了。”她站起来,牵起他的手:“走吧,带你去见见你的师姐。”

她的手很暖。

他以为师父会先带他去见那些年长的弟子,可她把他领到了一间偏殿,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白绳扎着,正背对着门口看墙上的画。

“白鹤。”师父说,“这是你师弟,傅玄舟。”

女孩转过身。她的脸很小,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很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看着傅玄舟,眨了眨眼,笑着说:“师弟好。”

傅玄舟愣了一下。

后来他才知道,白鹤是妖修,她是师父从外面捡回来的,本体是一只白鹤。久青门向来包容,只要不是魔修,什么弟子都收,白鹤只是比他早入门了几个时辰,便成了他的师姐。

他不计较这些,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刚记住,哪有心思想这些。

傅玄舟和白鹤很有天赋。

师父很高兴,说久青门后继有人了。傅玄舟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练剑的时候更卖力了。

那些年,是他最快乐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太阳出来,和白鹤一起去饭堂吃饭。

白鹤吃得很少,说妖修不需要吃太多,可每次傅玄舟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她都会吃掉,然后抿着嘴笑。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下山历练,一起偷懒。师父知道,可从来不骂他们,只是笑着说:“练功要紧,别贪玩。”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宠溺。

傅玄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以为他会成为久青门的骄傲,会成为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会带着久青门在仙门大会上夺得魁首。

他以为白鹤会一直在他身边,会一直对他笑,会一直把肉吃掉,然后抿着嘴笑。

他以为很多事。

直到师父抱回来一个小婴儿。

那天他们刚练完剑,浑身是汗,正坐在石阶上歇息。

师父从山门外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脸上带着一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另一种,柔柔的,软软的,像玉兰花刚开的时候。

“来,”师父蹲下来,把襁褓往他们面前凑了凑:“你们的师妹。”

傅玄舟探过头去。襁褓里是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像在做梦。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玉,眉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画上去的。

“她叫什么?”白鹤问。

“愿真。”师父说:“闻人愿真。”

傅玄舟看着那张小脸,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还没碰到,小婴儿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她看着傅玄舟,看了两息,然后笑了。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月牙。

傅玄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和白鹤开始每天往师父的院子里跑。练完功就跑,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就为了去看一眼那个小人儿。

她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皱巴巴的脸慢慢展开了,露出白嫩的皮肤;闭着的眼睛睁开了,越来越亮,不会笑的时候,他们会逗她,拿草叶子在她面前晃,拿小铃铛摇,她终于笑了,咯咯的,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

仙门大会来了。

傅玄舟准备了很久,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夜深了还在练。白鹤陪着他,给他递水,给他擦汗,在他累得不想动的时候拉他起来。她说你一定能赢的,你是最厉害的。

他信了。

可他没有赢。

决赛的时候,他对上了苍雾山的一个弟子。那人的剑法不如他快,不如他准,可那人比他稳,他太急了,急中出错,被人一剑挑飞了手中的剑。

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在台上,看着地上那柄剑,看着台下那些人的脸,看着师父站在人群里,面色平静,什么都没有说。

他输了。

回久青山的路上,他没有说话,白鹤走在他身边,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到了山门口,其他弟子都散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鹤拉住他的袖子,说:“玄舟,输了就输了,下次再赢回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忧和心疼,忽然觉得喉咙很堵。他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师父没有说他,师兄弟们也没有赖他。可他跟自己过不去。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柄剑落地的声音,叮当,叮当,像有人在敲他的头。

他起来练剑,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练到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白鹤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练功场的石头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好:“别练了。”她说:“你的手会废的。”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说。只是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直坐到天亮。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师妹长大了。

她学什么都快,快得让傅玄舟觉得不真实,他们花三个月学会的东西,她一个月就会了。他们练了一年的剑法,她半年就练得比他们还精,师父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看小孩子的宠溺,是另一种……期盼。

十七岁那年,小师妹突破了元婴。

整个修仙界都轰动了。十七岁的元婴,几百年没有出过了,所有人都在说久青门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天才,说这个小姑娘将来不可限量。

傅玄舟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坐在玉兰树下擦剑,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白鹤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前几年,大家提到久青门,第一个想到的是傅玄舟。他是久青门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弟子,是所有人都看好的下一任掌门。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小师妹,没有人再提傅玄舟了。

白鹤想安慰他,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她喜欢的人,一边是她看着长大的师妹,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可她的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又到了仙门大会,这一次,小师妹大展身手。

她一路过关斩将,决赛的时候,打败了顺元宗的颜行,夺得了魁首。

台上掌声雷动,台下议论纷纷。傅玄舟坐在观礼席上,看着那个站在台上、被金光笼罩的小师妹,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师父眼中藏不住的骄傲。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在嫉妒。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知道这是邪念,知道他应该为师妹高兴,可他控制不住。那些念头像虫子一样往他脑子里钻,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强迫自己笑,笑得很僵硬。

从那以后,师父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转移到了小师妹身上。

以前师父会亲自指点他练剑,会在他练完功后给他讲道,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他谈心。现在那些都变成了小师妹的。

他不怪师父,师妹的天赋确实比他高,比他值得花更多的时间培养。

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像有一根刺,扎在那里,不深,可一动就疼。

有一次他下山历练,遇到一个散修。

那人听说他是久青门的,眼睛一亮,说:“你们门中出了个天才!叫闻人清是不是?十七岁就元婴了,太厉害了!”

傅玄舟笑了笑,说:“是,她很厉害。”

那人又问:“你也是久青门的?那你叫什么?”

“傅玄舟。”

那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他回到山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白鹤来敲门,端着一碗热粥。他把门打开,接过粥,喝了一口,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白鹤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一天他去找师父请教剑法,走到师父的院子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师父和李师叔。

“愿真这孩子,天赋太好了。”李师叔的声音:“下一任掌门,你打算让谁接?”

师父沉默了一阵:“玄舟吧。”

傅玄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站在门外,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

“玄舟是个好孩子。”师父的声音很轻:“稳,踏实,弟子们都服他。掌门的位置,他坐得住。”

傅玄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原来师父没有忘了他。

“那小愿真呢?”李师叔问。

师父又沉默了一阵,这次更久:“愿真若是当掌门,便不能一心专注修行了。掌门的担子太重,会耽误她,她应该走得更远。”

傅玄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原来师父选他,不是对他期望高,只是不想让师妹被掌门的位置耽误。

他是备选,是退路,是那个“反正也用不着太出色”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他只记得自己走了很久,走过了回廊,走过了演武场,走过了那棵玉兰树。

白鹤在树下等他,看见他的脸色,站了起来。

“玄舟,怎么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忧,忽然很想笑。

他笑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被砍倒的树。

嫉妒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发了芽,越长越大。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久青门的天才”“十七岁的元婴”“闻人清太厉害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把这些念头赶走,可它们像长了脚,自己会跑回来。

他找到了白鹤。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照得院子像铺了一层霜。他站在白鹤的房门口,敲了门。她打开门,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玄舟,你怎么了?”

他进去了,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白鹤。”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帮我。”

白鹤看着他,看着他从来没有露出过的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帮你什么?”

他跪下了。

不是假装,是真的跪,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白鹤去拉他,拉不动。

“玄舟,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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