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从记事起,周围的人就叫他魔尊。
不是名字,是称号,是身份,是压在他肩上的一座山。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神和母神,只知道父神是上古魔神,因与仙界众神意见不合,最终叛变仙界,带着魔界的百姓扎根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土地上。
魔界不像仙界。仙界有光,有云海,有漫山遍野的灵花灵草,连风都是香的。
魔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头顶永远是灰黑色的天幕,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人都压在下面,百姓们住在石头垒成的房子里,吃的是从石缝里长出来的硬邦邦的苔藓和菌类。
他们活得下去,可活不好。
从他记事起,就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有把他当成唯一希望的光。
他们不在乎他叫什么名字,不在乎他长什么样,甚至不在乎他愿不愿意。他们只在乎他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去那个有光的地方。
他很早就学会了戴面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不是为了神秘,是为了不用再面对那些目光,面具戴上之后,他就可以只是魔尊,不是他自己。
他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了惊人的天赋,魔界的灵气稀薄,可他的修炼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别人要花几十年才能突破的境界,他几年就到了。那些长老说,这是魔神血脉的力量,说他是天生的统治者,说魔界的复兴就靠他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高兴。
他只是继续修炼,继续变强,继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落幽谷最高处的石台上,看着头顶那片永远看不见星星的天空。
他在想,父神当初为什么要叛变。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尊严?是为了让魔界的百姓活得更好,还是只是为了自己?他不知道。
父神已经陨落很久了,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也大多死了,只剩下一些模棱两可的记载……
他不关心那些。他只想做一件事,让魔界的百姓看见太阳。
他用了很多年,在魔界建立起了一个组织,他给它取名叫魔教。
魔教的总坛建在落幽谷,那是最深、最暗、最靠近地心的地方,他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百姓,把最艰难的任务留给自己。
那些年,他做了很多事。
他镇压了魔界内部的反叛势力,清除了那些趁乱作恶的妖物,开辟了新的灵矿,改善了百姓的生活。可他知道,这些都不够。
只要魔界还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们就永远是三界中最底层的存在。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仙界不得不正视他们的契机,他需要力量,足够强大的、让仙界忌惮的力量。
他在等。
那年冬天,他去了一趟凡界。
不是为了什么大计,只是一时兴起,他很久没有离开魔界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隐去魔气,换了一身普通人的装束,戴着一顶斗笠,走在凡界的乡间小路上。
他路过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可到处都是哭声,他停下来,问了一个蹲在路边的老人。老人说,闹饥荒,庄稼颗粒无收,官府不管,饿死了好多人。
他往前走,在村口的破庙前看见三个孩子。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最大的那个女孩约莫八九岁,最小的那个只有四五岁。
她们缩在庙檐下,身上裹着破布,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却亮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小的那个女孩抬起头,看见了他,没有怕,只是伸出脏兮兮的手,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问她们,愿不愿意跟他走。
最大的那个女孩看着他,问:“去哪?”
他说:“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女孩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男孩也没有犹豫。最小的那个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姐姐点头。
他把三个孩子带回魔界,他给她们种了魔骨。
种魔骨的过程很疼,像把烧红的铁条塞进骨头里,最小的那个疼得昏过去好几次,可她始终没有哭。
最大的那个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全是血。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没有名字。
他想了想,说:“你以后叫巫月。”
男孩说他有名字,可他也不愿意说出来,魔尊只好暂时先不去管他,最小的那个有个小名叫阿棠。
巫月很她听话,听话到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从来不会问他为什么,不会质疑他的任何决定,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他让她练功,她就练到半夜,他让她去杀妖兽,她就去,杀完回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
那种笑,让他觉得不舒服。
可他没有说什么。
他需要有用的人,而巫月是最好用的那个。
那个男孩不一样,他不怎么说话,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他在观察,在思考,在默默地记下一切,他修炼的速度不如巫月,可他的脑子比任何人都好使,他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办法,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漏洞。
魔尊知道,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隐患。可他不在乎,只要他不背叛。
阿棠是最小的,也是最天真的,她修炼的天赋一般,可她很努力。
她总是跟在姐姐后面,姐姐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看着这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他给了她们活下去的机会,也给了她们一条不归路。
他给最得力的四个手下取了代号——魑、魅、魍、魉。
底下的人叫他们魑王、魅王、魍王、魉王。
巫月没有在这些称号里,她是护法,是他的左膀右臂,是离他最近的人。
魔界越来越强大了。
他比之前更强,魔教的势力渗透到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长老开始催促他,说时候到了,可以向仙界宣战了,他没有急。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仙界每百年举办一次万灵大会,各他以前从来不参加,借口身体不适,派个使者去应付了事。
可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去,他想去看看仙界的底,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戴着面具,穿着最普通的黑袍,混在人群里。
仙界的灵气太浓了,浓得让他觉得腻。
那些神仙们穿着华服,端着酒杯,谈笑风生,讨论着最近谁又飞升了,谁又突破了,谁家的弟子又在仙门大会上夺了魁。
他在角落里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全是废物。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名字。
重慕。
那人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敬畏:“重慕上仙,那可是近千年来最厉害的人物。她渡劫的时候,天雷九道,一道比一道狠,可人家面不改色,硬扛下来了。整个三界都震动了。”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仙万灵大会的正日,他终于见到了重慕。
她坐在战神身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她的眼睛很亮,看起来很小,像个人间十几岁的少女。
他知道,修仙之人到了元婴期容貌便会定格,她这副模样,说明她突破元婴的时候比这还小。
她比他想象的要年轻,比他想象的要好看,比他想象的要……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她和那些废物不一样。
大会散了之后,他没有立刻走。
他在仙界的云海里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漂浮的仙山,看着那些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金光,看着那些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在想,如果魔界也能有这样的光,该多好。
他开始打听重慕的消息,很容易,因为她在仙界太有名了。刚飞升就被战神收入麾下,短短几年就立下无数战功,有人说她是下一任战神的人选。
他听着那些传闻,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他决定接近她。不是以魔尊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散修的身份。
他打听到她要下凡除妖。
那只千年大妖在凡间作乱,害了无数百姓,仙界派她去处理,他提前到了那个地方,在那只大妖的老巢附近等着。她来的时候,他正在和那只大妖打。
不是演戏,是真打。
他要让她看见他的实力,又不能让她看出他的身份,他用了七成功力,把那大妖打得节节后退。她从天而降,剑光如练,一剑刺穿了大妖的心脏。
她转过身,看着他,问:“你是谁?”
他说:“一个路过的散修。”
她没有怀疑,她看着他的剑,他的剑很精美,通体银白色的……
“你伤得不轻,我帮你疗伤。”
他没有拒绝。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她是个很纯粹的人,纯碎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她不会怀疑别人说的话,不会在别人的话里找漏洞,不会去想一个人为什么要接近她。
她邀请他去仙界做客,他去了。
她带他逛仙界的集市,看仙界的风景,吃仙界的灵果。
她问他:“你为什么总戴着面具?”
他说:“习惯了。”
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说:“我觉得你面具下面应该不难看。”
他没有接话。
凡间的灯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凡间有灯会,非要拉着他去。
他拗不过,只好跟着,他们换了凡人的衣裳,混在人群里。
灯市很热闹,到处都是灯笼,红的、黄的、粉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她看什么都新鲜,猜灯谜赢了一盏兔子灯,高兴得像个孩子。
走到一座石桥上,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桥下的水映着灯光,碎碎的,在她眼睛里闪。
“魔尊。”她叫他,不是散修,是魔尊。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谁。”她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接近我,是想摸仙界的底,对不对?”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他问:“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她歪着头看他,“怕你杀了我?先不说你能不能打败我?就算真的打得过我,那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不是面具下的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从喉咙里涌出来的笑。
她看着他笑,忽然说:“我一直想知道你长什么样。他们都说你凶神恶煞的,我不信。”
他的手抬起来,放在面具上。
犹豫了一下,然后摘了下来。
桥下的水映着他的脸。
他的脸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他的眉骨很高,眼睛很好看,鼻梁很直,嘴唇很薄,冒个头上有一朵紫色的莲花印记。
不是凶神恶煞,是另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好看。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面具戴了这么多年,摘下来也没有那么难。
回到魔界之后,那些长老开始催他。说他拖得太久了,说仙界已经有所察觉,说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他没有理会,把自己关在暗室里,翻那些上古流传下来的残卷。
他在找一个答案。
他不想打仗,从来都不想。
打仗会死人,会死很多人。他的子民已经够苦了,他不想让他们再去送死,可他找不到别的办法。
巫月闯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戴面具。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看见他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茶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她没有捡,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她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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