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硕亲了亲李兮滢湿润的眼尾,起身后又给她掖好被角才转身出帐。
出到帐外,他抬手阻止闻开济汇报,示意他到平时议事的营帐再说。
闻开济匆匆跟在他身后入了帐。
“何事如此着急?”
闻开济再也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太子殿下被围吉山,靖南侯率兵救援被毒箭所伤,目前生死不知。”
薛硕听完眉头紧锁,神色晦暗不定。
太子殿下被围困,不怪乎他们这支军队如此轻松就攻下了莲州,显然是冯昂把精兵都派去围剿刘谡安了。
而靖南侯一直都是刘谡安背后的倚仗,为的就是出其不意将冯军一举击溃。
如今,靖南侯受伤,群龙无首,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他们这支军队已经兵临阳鄯城下,正是两军对峙的关键时刻,若是贸然派兵去救援绝非明智之举。
“送信的人呢?”他敛眉问道。
“在外面候着。”闻开济说罢对帐外守卫吩咐把人带进来。
须臾后,一个满脸风霜的士兵进了营帐,对着薛硕倒头便跪。
“求薛侯去救救我们侯爷和殿下。”他声音悲怆,让听者动容。
薛硕神情冷肃,“抬起头来。”
那士兵闻言只得依言抬头,对上薛硕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够洞悉一切,他身形不由得微微震颤。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不是靖南侯的亲卫,也不是太子刘谡安的率卫。
“你是谁的下属?身居何职?本侯怎么从未见过你。”薛硕语气甚是随意,懒懒歪靠在虎皮软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边的一撮虎毛。
士兵顿了顿回道:“小的是靖南侯麾下一小小斥候,平时负责传送战报,薛侯不记得小的也正常。”
他知薛硕谨慎,遂将靖南侯的印信奉上。
薛硕从闻开济手里接过印信,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
“叫什么?”他下颌微抬。
“小的姓樊,叫铁柱。”士兵恭恭敬敬回答。
薛硕点点头,转而换了话题:“你可知靖南侯伤势如何?围困太子的人马有多少?领头的又是谁?”
樊铁柱摇摇头,道了声:“小的不知。”
薛硕见问不出什么重要信息,也不再为难他,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侯爷…”闻开济见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大感疑惑。
薛硕眼风扫向他,吩咐道:“去叫其他人过来。”
这是要商议军务了。
闻开济迅速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几个主将皆都入了营帐。
一个时辰后,几人依次退出营帐,各司其职去了。
灯火阑珊,夜风微凉。
李兮滢睡得正沉,忽觉脸颊覆上热意,又湿又痒。她猛地惊醒,撞上薛硕的笑脸,她怒向胆边生,一巴掌扇了过去。
巴掌没打到薛硕脸颊,反被他用力握住。
“滢滢,我即刻要赶赴苍梧,华晋和红英会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你乖乖地跟他们走。”他尽量温柔地叮嘱李兮滢,窥见她眼底有一瞬失神,薛硕顿时凝眉,“你别想着逃跑,这里不比长安,没有人护着,你一个弱女子寸步难行。”
李兮滢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凉如水:“侯爷不如让华晋送我回京?”
薛硕“嗤”的笑了声,“让你回去和顾中郎双宿双飞?”
李兮滢面色泛白。
“你做梦。”他近乎咬牙切齿。
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兮滢翻过身去,看他一眼都嫌恶。
薛硕眼底晦涩,终是叹息一声起身离开。
出了营帐后,闻开济已经完成点兵,个个兵丁肃穆望向他,等着他的指令。
薛硕早已换上铠甲,尽显主帅威仪。
他翻身上马,手里银枪朝空中一指,发号施令:“随本侯出发!”
——
他率领一支精骑出发后,华晋依着他的命令,和红英打算护送李兮滢先退回莲州。
辘辘的车轮声在空旷的峡谷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马车里,李兮滢靠着车厢壁假寐。
她方才试探着询问薛硕的去向,得知薛硕是奔赴苍梧救援太子,心下不知为何竟隐隐生出不安来。
她不懂战事,可也知道兵临城下忽然撤兵的后果。
薛硕率领精兵离开,若是敌军此刻反扑,留下的闻开济等人又能否有一战之力?
这怕不是敌军的调虎离山之计?先是引诱薛硕离开,再逐个击破?
想到这里,李兮滢浑身一颤,却在这时,疾驰的马车骤停,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得往前跌去。
她惊惶睁眼,预想中的痛感并未传来,是红英第一时间扑过来做了她身下肉垫。
“你没事吧?”李兮滢忙挣扎着从她身上退开,伸手去扶她起来。
没听到红英的回答,耳畔反倒听闻兵戈交接的声音。
她顿住,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还不待她做出反应,就被红英用力握住手腕,低声叮嘱她:“夫人待在这里别动,奴婢出去看看。”
李兮滢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见红英迅捷掀帘而出。
她实在放心不下,也不愿坐以待毙,谨慎地掀开车帘,朝着外面望去。
不知从哪里来的蒙面人,此刻正与华晋等人缠斗厮杀,看那武功路数,倒像是官宦人家私养的暗卫。
李兮滢巡视一圈,尽管夜色如墨,可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梦里无数次,而今就在眼前,她却有些不敢置信。
抓握着车帘的指节泛白,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得微微颤栗。
那道身影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视线,蓦地回眸,四目相望,彼此竟都红了眼。
顾凌手里银枪虚晃一招逼退对手后,毅然策马朝着李兮滢所在的马车飞奔过来。
李兮滢掀帘而出,恰好顾凌策马赶至,朝她伸出了手。
她想也不想就将手递过去。
就在这时,耳畔陡闻箭矢破空之声,裹挟着开山辟地之势朝着顾凌直直射来。
紧跟着是顾凌被箭矢贯穿胸膛后砰然落地的场景在李兮滢眼前飞速划过。
她伸出去的手才碰到顾凌指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僵在了半空。
回过神来,她霎时红了眼。
“凌哥!”她惊呼一声跃下马车,朝坠落马下的顾凌扑了过去。
看见顾凌嘴里呛出血来,她颤抖的双手压根不敢去触碰顾凌,只有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
“滢滢,你别怕,我还死不了。”顾凌忍痛笑着宽慰她,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箭矢离心脏太近了,他此刻也不敢贸然拔箭。
李兮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马蹄声逼近时,薛硕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在她耳际炸响。
“滢滢!”
这两个字明明是亲昵的称呼,此刻落在她耳里,俨然勾魂使者在召唤。
李兮滢骇然回眸,见到薛硕的那一瞬,她脑海里快速闪过许多零星碎片。
薛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率兵去苍梧了吗?
顾凌见状强撑着起身,将李兮滢护在了身后。
“薛侯掳走我的未婚妻是为何?”他先发制人。
薛硕哂笑,神情极尽嘲讽,“喜欢就抢了,哪那么多废话?”
事到如今,他竟是半点也不想遮掩了。
顾凌气得又呛出一口血来。
“凌哥…”李兮滢慌忙掏出手帕帮他擦拭,眼里的缱绻温柔让薛硕嫉妒得发狂。
“滢滢,过来!”他第一次对李兮滢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李兮滢浑身一僵,她先是环顾一圈,发现与顾凌一道来的蒙面人一个个接连倒下,心知逃走无望,神色愈渐灰败。
察觉到顾凌握紧她手腕,她忽的就释然了。
“侯爷,放手吧。”她的神情淡漠而疏离,就像是给满腔怒火的薛硕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绝无可能!”他暗暗咬牙,将涌上喉间的血腥气咽了回去。
他的执拗让李兮滢深感无力,声线都染上了哀色:“侯爷何必把心放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
见她刻意依偎在顾凌身侧,摆明了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薛硕气极反笑,凛然弯弓搭箭,对准顾凌。
“我数到三…”他开口威胁。
李兮滢骇然失色,慌忙移步挡到顾凌身前,“你要杀他就先杀我。”
薛硕眼底怒火翻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恶狠狠地说道:“好,我这就送你们到地府做对苦命鸳鸯。”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放箭。
顾凌大喝一声,将李兮滢拽到怀里,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后背去接薛硕射来的箭。
未曾想,箭矢却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
惊魂甫定,后颈处猛地被刀柄狠狠劈了一下,顾凌闷痛一声,身形踉跄着倒地的那一瞬,怀里的李兮滢几乎同时被身后的薛硕夺走。
“砰!”的一声,顾凌倒地的声音震得李兮滢耳膜生疼。
“凌哥…”她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顾凌,后颈处同样被击打了一下,她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软绵绵地跌在薛硕怀里。
薛硕抱着李兮滢上了马,向手下传达收兵的命令。
他这里经历了一场战斗。
留在营地的将士同样也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闻开济依计只留了一队士兵在营地,其余人蛰伏在营地之外。
果然,夜深时,冯军悄然袭营。
大批士兵攻入营地时,火光四起,将冯军一个个脸上的震惊与骇惧照得清晰可辨。
“快撤!”
火光烧到眼前时,领头的军将心知中计,一面挥舞着手里的刀意图逼退涌上来的士兵,一面嘶声大喊。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闻开济狂笑着一马当先,手里的长枪霎时沾满了敌军的鲜血。
——
薛硕一行人回到营地,天光已经大亮,闻开济正和手下将士一起收拾残局。
听到马蹄声,他回过头去,见到薛硕后毅然丢下手里的木头笑着跑过去迎接。
“侯爷真是算无遗策!”
薛硕神色淡淡,只是点点头,抱着李兮滢翻身下马后,将李兮滢交给了红英。
他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还不等他问话,闻开济就兴致勃勃地说道:“侯爷放心,敌军已经全数歼灭,属下等人只受了点轻伤。”
“嗯。”薛硕赞许地点点头。
随即召集几个心腹将领入了营帐。
他布下此局,并非不信那樊铁柱的话,只是他身为一军主帅,担负的不只是忠君爱国的使命,更是全军将士的身家性命,他要为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负责。
救援太子是必然,却不能拿全将士的性命去赴死。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只是愚忠,更是愚蠢。
他断然不会做这等愚不可及之事。
与太子决意兵分两路时,他就已经将此行会遭遇的危险剖析告知。当时太子言辞凿凿向他保证,加之又有靖南侯作为后盾,薛硕才放心让太子领兵亲赴战场。
太子也曾与他一同征战过,他相信一国储君定有领兵的能力,再不济自保总不成问题。
他虽不会亲自前去救援,却让人拿着自己的印信去向江南西道的信安军求助。
想来这个时候,信安军已经在赶赴苍梧的路上。
而太子,也会依着他的叮嘱,在被困时向始安郡递去求救信息。
两方人马合力救援,太子定能安然无虞。
薛硕思绪渐平,将目光落在眼前的沙盘之上。
“今晚…”
他手指向代表阳鄯城郭的旗帜,吐出坚定的两个字:“攻城。”
他们这里攻城的速度越快,太子那一方就越安全,待到攻克阳鄯,他便要率兵直驱庆源。
届时,冯昂怕是再也分不出心思去对付太子,只能与他正面交锋。
昨夜打了场胜仗的闻开济等人,此刻正是士气大振,听闻今夜要攻城,个个笑着摩拳擦掌,都想要大干一番。
——
风声淅沥,落叶缤纷。
耳畔是嘈杂的人声,眼前被血幕遮掩,李兮滢极力想要冲破这道迷障。
忽然,她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顾凌。
“凌哥!”
她大喊出声,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
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坐在床沿的薛硕。
此刻,他脸色阴沉,目光凛凛。
帐内气压极低。
“凌哥他怎么样了?”李兮滢却浑然不觉,用力攥住薛硕的胳膊焦急地问出口。
薛硕的脸色竟意外地缓和了些,“他就在隔壁营帐,你喊两声他就能听见。”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若是平常,李兮滢定能听出几分不对劲,可眼下,她满心满脑都是顾凌,压根就没注意到哪里有问题。
她掀开锦被就要下榻,却让薛硕拽了回去。
摔在床榻的那一瞬,薛硕覆身上来。
“你做什么?”她惊愕地看他,终于从他眼里发现了什么。
青天白日的,他莫非还要…
念及此,她立即就要挣扎,却被薛硕捂住嘴。
“你叫大点声,顾凌就在隔壁。”
他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李兮滢一时忘了反应。
直到那只大掌带着滚烫的温度逼近她腰侧,她才回过神来。
“唔…”
她刻意压低声量,就连反抗都变得谨慎,唯恐她与薛硕这里的动静被顾凌听了去。
“滢滢,你休想离开我。”薛硕箍住她扑腾的双手压至头顶,俯身想要亲吻她。
她嫌恶地偏过脸躲开。
可惜,力量悬殊,任她如何抵抗,也经不住猛龙出海,穿云破雾。
她羞愤到泪流满面。
“喊出来。”
他在蛊惑她,渴望她像上次一样**到忍不住叫出声来,最好传到顾凌的耳里,让顾凌知道李兮滢早已经跟他有了夫妻之实。
到了那个时候,顾凌还有什么资格跟他争?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卑劣了,几乎要沉迷在这种欺负人的**感中。
李兮滢是他的女人,谁也别想觊觎。
疾风骤雨中,乍然听到这三个字,李兮滢愕然到不敢置信。
直到这一刻,她才得知薛硕的意图,心里的怨恨如同潮水翻涌。
她咬住唇瓣,喉咙里已然蔓延开来血腥味,她仍旧不妥协地摇头。
暴风雨来得愈加猛烈…
她默默流泪,将所有的屈辱通通都咽了回去。
纵使这样的羞辱让她绝望欲死,身为李家女的傲骨却不能丢。
——
“军医!”
唐方还是第一次见到薛硕这样慌张狼狈,衣衫不整的样子,一时有些错愕,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快过来!”
薛硕似一头蛮牛般用力扣住他胳膊,拖着他往营帐而去。
他踉跄着追着薛硕的步伐入了营帐。
就见娇滴滴的大美人脸色惨白,早已经昏死过去,裙底有血在流淌,把他给唬了一跳,慌忙上前去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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