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心中百般情绪，只是都不大好说出口，毕竟李淮清那样好面子一个人。
纪承轩摇摇头，颇有些好笑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离得那样远，李淮清是感受不到那股视线的，只是站在窗外，听着二人谈话，一颗飘零不定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对了。”
正此时，屋内又传来一声。
“你明天去取我那几件儿衣裳吧。”
“什么衣裳？”
谷雨眼底的泪花闪烁，下意识抬头问了句。
“那几件我从山上带下来的。”
玉蘅打了个哈欠，有些困顿。
“先前不是叫我弄坏了么，后来拿去找绣娘缝补了，仔细算算，也该补好了。”
“是。”
“怪了，怎么都找不到那人。”
玉蘅又百无聊赖地瞧了眼窗外，忽觉几分异样。
“殿下说的是...”
怪了，怎么没人。
“先前我生病时，烟柳找来的医师，似乎是个哑巴，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
李淮清一颗心紧了紧。
“待烟柳回来，直接问问罢。”
“算了，不急。”
玉蘅只摇头，心中疑云久久不散。
“先睡吧，本宫乏了，再找人盯着些李延钊那边，别漏过半点消息。”
“是。”
谷雨低头，诺诺应是。
紧接着，门被打开，女孩子的影子几乎是同李淮清擦肩而过。
“若是郑元亮逼得再紧些，便好了。”
几丝鬓发被风带的微乱，还不待李淮清多想，下一瞬，却又是玉蘅开口，喃喃道。
“李崇文倒是可堪大用，一颗心半真半假，那样试探，却并不惹人厌烦。”
李崇文么...
“算了，人算不如天算，老天保佑吧。”
她困极了，大大打了个哈欠，终于是钻进被窝，睡下了。
至于李淮清么，也一路兜兜转转，出了公主府，一缕青烟在打更人面前散开，月光下，这人面容柔和，温声开口。
“劳烦一问，李崇文李大人家怎么走？”
打更人此时已然涣散了双眼，茫茫然抬手，为他指路。
“向南行百步，后转向西，不过三五步，便到了。”
“多谢。”
李淮清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敢看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只能昧着良心，用一句“瞧瞧那人可堪托付”吊着一口劲儿，问完了，又把两枚碎银塞进打更人衣领，这才算完。
不出几息，青烟一散，打更人骤然间清醒过来，左右看看四周，不见人影，只能疑惑地挠挠头，转身走了。
李府不大，甚至有些小。
只是做了这么久的官，贪不贪的不多言，下属逢年过节送来的冰敬炭敬却是不少的，因此也不算寒酸，李淮清眼睛瞧不见，也算是兜兜转转，摸到李崇文窗边。
“少爷，别气了，老爷也是为你好。”
“我又不气。”
李崇文气性早散了，只是也懒的多言，吊儿郎当往床上一趟，两只脚耷拉着，长长叹了口气。
“哎呦，多福，你着笨脑子，说话也不瞧瞧主人脸色，要不是你少爷我脾性好，这会儿就把你丢出去了。”
“少爷就别取笑奴才了，奴才哪有少爷聪慧啊。”
多福苦着一张脸，小步上前来，立在床边，又开口道。
“少爷今日会客，可还顺当？”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李崇文反倒“噌”一下子坐起来，眼睛亮亮的。
“先不说那些，多福，你来看看你家少爷的脸，可还俊俏？”
多福这孩子实诚，也没奉承，反倒真是认认真真凑过去，盯着李崇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端详了好一阵，才开口道。
“俊俏。”
哦，是个俊俏少爷。
李淮清面色很是平静，只一只手，悄悄攥了攥拳。
“傻多福，说仔细些！”
李崇文自然是有些不高兴，不满地喊了一声，多福这才皱起眉，苦思冥想着，断断续续开口。
“少爷生的白净。”
嗯，白净。
“身量也高大，身形也好啊，跟衣服架子似的，您看看今天这一身青色，穿的多精干呢。”
哦，高大，身形好，精干。
“您看看，尤其这一双眼睛，活脱脱是书里写的含情目啊。”
哦，眼睛。
李淮清呼吸一滞，另一只手也悄悄攥紧，捏皱了他向来宽松的衣裳。
“那你说，我同公主，相不相配？”
一双手又松开，无力垂下。
“少爷诶——”
多福茫然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颤颤巍巍跪下了。
“可殿下不是有夫婿了么？”
“你且说配不配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也叫有的没的吗？
多福咽了咽口水，胡乱点点头。
“少爷家世清白，人也聪慧漂亮，同谁能不相配呢。”
“果真么？”
“千真万确！”
“那便好。”
如此，李崇文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长舒一口气。
“多福·，你去找找爷的衣裳，找件儿上头带着黄色的...管他什么黄，爷也分不清楚，干净立正些便好。”
多福也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能继续苦哈哈地点了点头，退下了。
李崇文半倚在床头，喃喃自语着。
“若是郑元亮逼得再紧些，便好了。”
月上柳梢，只观天象，月明星稀，万里无云，明日，该是个好天气。
已是十月，京中也吹来几丝冷风，李淮清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色这样好，人是急不起来的。”
过了半晌，他忽的摇摇头，转身离去，几息之间，又回了公主府，穿墙而过，走至玉蘅床边，又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明日天阴，记得添衣。”
短短数个字，被一道灵气包围着，送进她耳朵里。
另有一道灵力，悄悄隐入天边，不多时，天上，便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云，黑压压一片。
而郑元亮彼时已经睡得香甜，哪能瞧见这般天色。
待到第二日。
风急天高，他匆匆戴好官帽，正要出门去，一推开门，猝不及防，被淋了满头满身的雨。
“都是死的么！”
郑元亮怒吼一声，一时也有几分茫然，身边小厮忙要撑开伞来，可却无论如何都撑不开半分。
“老爷略等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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