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像阎王点卯一样催着命。
诡渊宗上下张灯结彩,巡逻用的红灯笼上也应景地贴上了“囍”字。
风一吹,那些红绸就在珠宝的华光和沉重的黑暗间飞扬,像是招摇的鬼手,引诱无辜的过路人进入幽冥。
提着灯笼的弟子不间断地在藏珠楼周围巡视,自祝无由叛逃后,宗内的防护更加严密。
魏长空要将所有不安定因素都按死在摇篮里,为此他做足了准备。
三月廿四的深夜,更漏将尽,水滴声一下下打在人的心头。
藏珠楼中负责看顾云萝的女修们沉默地准备着手里的东西,当最后一滴水落下,她们拿起手里的东西,排成两列,安静地朝楼上走去。
雪白的裙摆垂落,随着她们整齐划一的动作摇动,在地上拖出细微的沙沙声,繁复的暗纹半掩住她们白皙的足。
柔软的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她们雪白的剪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隐现。
这静谧而诡异的一幕充满了禁忌的神圣感。
钉死的窗户上不时掠过一片鲜红的光,那是巡逻弟子手中血灯笼的光。
女修走过窗前,被笼在血涔涔的光中,白衣变血衣,腰间悬挂的匕首中寒芒闪过。
“吱呀——”
挂在绳子下的重物随着她们上楼的脚步,晃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排在后面的四位女修抬着堪堪能装下一个人的华丽木箱,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只有一扇门可以进出活动的藏珠楼就像一个巨大的封闭笼子,关住了笼中人的一切。
二楼墙壁上密密地镶嵌着漂亮的夜明珠,将走廊照得亮堂堂的,白晃晃的刺入眼睛。
女修们毫无所觉,僵硬地向前走着,动作齐整得连停顿都一模一样,半空中好像有无数丝线悬吊操控着她们的四肢。
她们来到云萝的房门前,推门鱼贯而入。
将云萝从床上扶起,简单沐浴过后,有女修捧着黑红的污墨和毛笔上前,在云萝七窍上画符。
封闭七窍五感之后,便是梳妆。
嫁衣一重重披到身上,遮盖住云萝满身的刺青。
金线在红缎上绣出繁复古老的花纹,如刺青的外显。
黑鸦鸦的长发盘起,压在凤冠下,金凤口中衔着的珍珠散发着莹润微光。
云萝双眼紧闭,由着女修们摆弄自己。
像在傀儡戏中演一出戏中戏,被丝线操纵的傀儡们摆弄着另一个更重要的傀儡,也布置着自己的死亡。
由于脸上画着符,不方便上妆,于是女修只是简单给云萝涂了点红色的口脂。
艳红的口脂,苍白的皮肤,黑红的符文,交杂在同一张脸上,意外地和谐。
一切准备完毕后,她们将云萝放进了房间正中央的箱笼里。
箱笼里的空间有些狭小,云萝躺在其中,连动动手脚也无法做到,和被塞入棺材的冥婚新娘一般无二。
成套的金器祭物织成一张严实的网,将她死死锁在笼中。
众人围着打开的箱笼等待了一会,丝线停止,她们也不再动作。
楼外忽然传来吹大的喜庆乐曲声,傀儡死被吹动,女修们重新动作起来。
她们屈膝跪下,头颅低垂,脚下的影子拖出去老长一片,延伸的花瓣占据了大半个房间。
乐声中,影子水波般晃动起来,它们四肢翻折,像活过来的画般,从地上爬起。突然在房间里出现二十个影子,这让房间变得有些拥挤。
影傀们靠近女修,抽出了她们腰间悬挂的匕首。
匕首映照着房内昏暗的光,寒光交替着在墙壁上闪过。
一个女修被推到箱笼面前,影傀拿匕首抵上了她的脖子。
匕首割开半个脖颈,鲜血喷涌,流入箱中。
木然地靠着箱子,随着血液的流失,女修的身体逐渐失温,她毫不挣扎,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其他女修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放血,连一丝波动也无,安静地跪在原地。
被放完血的尸体随意地丢到一边,下一个影傀推着下一个女修,重复之前的流程。
死寂的房间里,只有匕首割开喉咙和血液流入箱笼的声音重复响起。
哗啦啦……哗啦啦……
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
尸体越来越多,跪坐的女修越来越少。
那个堪堪只能装进一个人的箱笼,此刻却像个无底洞一般,吞进了十个人的血还不满足,镶嵌着的宝石泛着贪婪的光。
箱笼里,血液爬上云萝的皮肤漫过了她的鼻尖,嫁衣上的纹路浸满了血,显得越发妖艳。
蜈蚣般狰狞的伤口在每个人身上绽开,溅射的血迹在白裙上绽开美丽的花,血珠在地面上顽皮地滚动着。
等第二十个女修的血液流尽,箱笼才终于装满了。
影傀们将箱笼阖上,抬着它离开。
血液流尽的尸体被随意弃置在地上,堆成高高的尸山,最上面的那具已经顶到了房梁。
她们睁着无神的眼睛,看向四面八方。
房间打开又关上,她们被抛弃在昏暗的房间里。
楼外,换上红衣的诡渊宗弟子正在卖力地敲锣打鼓。他们头次做这种事,有些生疏。
黄腔走板的乐声落在无边的黑暗里,倒是格外相衬。
魏长空扫一眼影傀们抬着的、沉甸甸的箱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只差最后的步骤了,魏长空看向远处。
他摇动手上的铃铛,带着送亲队伍向黑渊之底走去。
诡渊宗大半的弟子长老都被调来保护仪式的正常举行,他们沿途护送着送亲队伍,警戒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而祝疏桐和其他祭品都被喂了药,蜷缩在箱子里睡着。
这箱子比关云萝的箱笼更小,人只能蜷缩在里面,骨架大些的,甚至要折断一些骨头才能塞进去。
所幸喂过药的身体不会感到任何疼痛,她们将在宁静中步向死亡。
箱子上扎着红漂亮的绸带,她们将会和云萝一起被抬到封印地献给魔兽。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诡渊宗大门走出,一路往东。
乐声飘荡在半空,被风撕扯成哭声般的绵长嘶哑。
一直暗中监视诡渊宗动静的人暗中给北辰发去消息,随后若无其事地绕了一圈,往封印之地去。
黑渊是纵横的东西裂口,东边因为封印有魔兽,带有强大腐蚀性的黑雾如潮汐般涨落不定,所以魔修们基本都在西边活动。
诡渊宗因为觊觎魔兽力量,所以宗门位置偏东。送亲队伍没走多久,就走入了空寂的荒芜。
每年这两天黑雾都被好好收回地底,算是封印地最安全的时候。
大把大把红白相间的纸花被抛到半空,洋洋洒洒铺了一路。
祝疏桐在箱子里悄然睁开了眼,被压在胸口的手艰难地移到嘴边,她将药吐在手心,然后以指为刀挖出穿透琵琶骨的铁钉。
箱子的声响完全被外面的锣鼓喧天所掩盖,没人发现这个漏网之鱼。
除了琵琶骨里的铁钉,祝疏桐体内还有封印。
指甲缝里藏了点灵药粉,她咬进嘴里,靠着点药粉她恢复了点灵力。
为不惊动外面的人,她只将封印撬开了一个角。
灵力开始源源不断地在体内流转,虽然只是一点,但也让她心下安稳了不少。
箱子空间实在狭小,祝疏桐稍微有点动作都会磕碰到箱壁,容易发出响动。
她用了缩骨的功法,将身形缩小一圈,这下就方便不少。
不敢放出神识,祝疏桐侧头把耳朵贴到箱壁上,试图通过声音判断走到了哪里。
黑渊的地形图在脑中闪过,她心思电转,思考着脱身的时机。
由于魏长空一开始就存了将她们两姐妹充作祭品的心思,根本没让祝疏桐过多参与到仪式的准备之中。
甚至祝疏桐觉察不对时,就已经被软禁,她根本没有多余的信息可以利用。
想到这里,祝疏桐忍不住揪了把自己的头发。
如果不是被和妹妹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如果她能更冷静些,如果她能早于妹妹注意到不对劲……
猛地闭了闭眼,祝疏桐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现在后悔没有意义,她得活下去,她一定要杀了魏长空!
含着满口的血腥气,祝疏桐闭眼数着外面弟子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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