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沉水香的气息宁谧，却压不住那份暗涌的务实与革新之气。雍正刚与我和怡亲王胤祥议罢“标识”推行之初的诸般细节，正揉着眉心稍作歇息，太监便通传，左都御史李绂有要事求见。

李绂入内，行礼后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振奋，开门见山：“皇上，皇后娘娘，怡亲王。臣刚从户部蒋尚书处过来，得闻一事，觉着颇有新意，特来禀报。是关于朝歌赈灾的——鄂中堂与田总督在那边，用了些与往常不同的法子，据蒋尚书核算，竟比旧例省下不少钱粮，灾民安置也颇见条理。”

“哦？” 雍正放下手，目光投来，带着审慎的兴趣，“鄂尔泰和田文镜都是能办事的。你说说，他们用了什么新招？朕记得，以往赈灾，无非是开仓放粮，设棚施粥，再酌情发放些抚恤银两。他们难道还能变出花来？**”

“回皇上，” 李绂躬身答道，语气清晰，“鄂中堂与田总督到了朝歌，见灾民麇集，哀鸿遍野，光是施粥放粮，虽可救急，但青壮无所事事，易生事端，且朝廷钱粮如流水般花费，终非长久之计。他们商议后，决定变一变章程。第一步，仍是设了粥厂，确保妇孺老弱不致饿殍，稳住大局。但紧接着，便在灾民中，尤其是青壮男丁里，张榜招募人手。言明，愿参与清理火场废墟、修建临时安置房舍、拓宽被火势阻碍的通道、加固河堤以防春汛的，皆可报名，按日计工，每日给予一百文工钱，当日结算，或可折换米粮。”

我听着，心中微微一动。这已不仅仅是单纯的“赈济”，而是在赈济中加入了“劳作”与“报酬”的概念。

李绂继续道：“此令一出，应者云集。那些失去了家园田产的青壮，正愁前路茫茫，有力无处使，闻得有工可做，有银钱可拿，不仅能糊口，还能积攒些重建家园的本钱，个个踊跃。清理废墟、修建屋舍的进度，比单纯征调附近民夫，快了许多。”

“那女子与老弱呢？总不能也去扛木头搬砖石。” 胤祥插话问道，他总理工部，对用人调度颇为敏感。

“怡亲王问的是。” 李绂点头，“田总督也虑及于此。他另设了名目，招募灾民中的妇人，前往各粥厂帮厨、分派粥食，或是集中浆洗衣物，同样按日计酬，每日八十文。虽略低于青壮工钱，却也足以养活自身，贴补家用。一些半大孩子，若灵醒肯干，也安排些传递消息、看顾物品的轻省活儿，给予饭食或少许零钱。如此一来，但凡有把力气、肯动弹的，或多或少都有了进项，粥厂的耗费反而因有人帮忙而有所减少，秩序也好了许多。”

“以工代赈……” 雍正低声重复了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敲打御座的扶手，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殿内一时安静，只有那规律的、轻微的叩击声。

我细细品味着李绂的话，越想越觉得这法子透着股务实又高明的劲儿。见雍正沉吟不语，我便轻声开口，既是整理思路，也是说出自己的看法：“皇上，臣妾觉着，鄂中堂与田总督此法，确有独到之处。以往赈灾，朝廷出钱出粮，灾民坐等救济，虽是仁政，然于朝廷是纯然耗费，于灾民则是被动受施，难免有坐吃山空之虑，也易滋生惰性，甚至因分配不公而生乱。此番以工代赈，朝廷的钱粮，变成了雇工的报酬。灾民凭力气、手艺换取酬劳，心里踏实，也有了重建生活的盼头。于朝廷而言，” 我看向李绂，“李大人方才说，蒋尚书核算过，所耗钱粮比以往从外地征调民夫要省？”

李绂立刻接道：“回皇后娘娘，正是。蒋尚书粗粗算过一笔账。若按旧例，需从直隶、山东等地紧急征调民夫前往朝歌，不仅要付工钱，还需承担其往来路费、途中口粮，若遇农忙，更可能影响春耕秋收，间接损失难以估量。且征调之民夫，对朝歌本地情形不熟，效率未必高。而如今，直接用灾民，省却了征调、运输之费与诸多周折。灾民为自家重建出力，自然尽心，且熟悉地形，进度反而更快。发放的工钱，大半又很快通过购买本地米粮、工具、租赁临时住处等流回市面，活络了被大火摧残的本地经济，不至一片死寂。蒋尚书说，里外里一算，户部此番拨付的赈灾款项，效用比预期高出三成不止。工部那边，也省了征调民夫的麻烦。”

胤祥也微微颔首，他掌工部，对工程耗费最是清楚：“四哥，此法确有其妙处。以往大工，征调民夫常是难题，百姓不愿远离故土，地方官也头疼。此次朝歌之役，倒像是… 将赈济的‘耗费’，部分转化为了工程的‘工费’，且这工费付给了最需要、也最能直接利用它重建家园的人。一举数得。只是… 此乃特大火灾后，灾民集中，且有大量清理重建之工可做。若遇水旱蝗等灾，灾民分散，或无集中工程可用，此法是否依旧可行，尚需斟酌。”

“十三弟虑得是。” 雍正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眼中闪烁着思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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