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说不出话来了，看着他沉默不语。

谢浔并没有打算就这样下去，抬手突然朝她而去。

明蕴没躲，眼皮淡淡的抬起，在想该怎么解释。

灵力没入她的身体，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与怒骂，谢浔只是很轻的问了一句。

“多久了？”

这句话开口，饶是明蕴都愣了一下。

“师妹，我在问你，修习禁术多久了？”

谢浔又重复了一遍。

明蕴心虚的不敢看他，小声道。

“三十年。”

从沈府回来，明蕴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就是不同的，那时久久未破镜的修为几乎成为了她的心魔，仔细算来，应当是与谢浔初见的前后。

谢浔压着怒气，继续问道。

“为何习此？”

“没有为什么。”

确实没有为什么，生来体弱，重活了一次也是这样，难不成天道让她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让她这样活着吗？

“明蕴。”

谢浔第一次唤她全名，带着些令人心惊的害怕。

“师兄，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师兄无关，待回到宗门，我自会跟掌门说，届时有何惩处，我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

谢浔走到她身前，低着头看她。

“你要怎么一力承担？”

明蕴还想再说些什么，谢浔却先一步走在她前面。

“我有说过不管你吗？师妹，你我相伴三十载，我自以为，你我合该是最亲近的人，你这样，是将我当做什么？”

谢浔不明白，明蕴对旁人一直很好，流云宗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林师姐她与其畅聊心事，万事想着，平常相隔较远的云和玉和闻人朝她也时常问候，就连还不知道生死的明霁，也会在夜半想起，她对旁人都很好，唯独读自己，有一种天真的残酷。

“师兄……我……”

修习禁术是大事，谢浔生性冷淡，她从前不敢让他发现，后来发现他的秘密，便更不敢说了，反噬是没有办法消除的。

不管两人之间有何前尘，对明蕴而言，他确实是个很好的师兄，如果她真能去到堂庭神镜，她会替他求一线生机。

“从这里到堂庭神镜，要路过魔族，两族最近关系紧张，你要怎么过去？”

谢浔指出最直接的问题，在明蕴低下头的那一刻伸手拉她，谢浔在，明蕴的效率高了很多。

谢浔确实是个很靠谱的师兄，一路上，明蕴还在反思那个问题，自己为了那可笑的天赋的差距的不公，真的值得吗？

这世上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为什么只有她一人要习禁术呢？

就这样好好做个修士，等有一天能够踏破时空再见母妃告诉她自己没有辜负她的希望不好吗？

在入堂庭神镜前，明蕴有了答案，不好。

一个中年男子说家中老父病重，看她和谢浔打扮，费劲口舌请了回去。

躺着的老人将近耄耋，看到她的第一眼去还是很激动的唤了声公主。

许多年没有人这样唤过她，旁边的中年男人解释道。

老父曾是北灵故民，北灵的蕴昭公主在其年幼家乡发洪灾时亲自安抚民众，公主帮了他和他的母亲，他心中一直感念。

后来得了一位仙君的仙丹，一直活到现在。

他很想为公主做些什么，但北灵王族皆已葬在了王都的废墟中，只有两位远嫁的公主死在异国他乡。

南昭为了挑事，接连害了两位北灵的和亲公主，还不安葬，随手丢了了事。

老人听闻此事，为二人立了衣冠冢，以提醒自己曾是北灵故民的身份。

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看她。

“公主之恩，小人不敢忘，天要亡人，都是没有办法，只能为两位公主立衣冠冢聊表心意。”

明蕴沉默的和谢浔去了两个姐姐的衣冠冢，在荒山上，碑前很安静，一看就是有人时来打扫。

风吹动明蕴的法衣，她没有用灵力抵挡，慢慢蹲下摸了摸上面的刻字。

她和两个姐姐的关系并没有多好，人死都成一捧土，故而世人畏死，皆想修道。

可是修道真的很好吗？

资质不同，机缘不同，太漫长的岁月，也是苦苦挣扎。

明蕴想起在北灵王宫的日子，她突然明白，那场预言下，其实没有人有好结局。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安排的，那她势要破开这天，哪怕奉上她的全部，去问一句为什么。

“人死都会轮回转生，师妹，走吧。”

谢浔上前劝导，明蕴看着他的脸。

“师兄，人活着，一定要按旁人写好的剧本写吗？”

谢浔没有回答她。

明蕴却微微快他一步，道。

“我偏不。”

窥天这一禁术就算修炼了三十年，但天道也不是随便让人见的。

两人刚进堂庭神镜，就被毫不留情的丢了出去。

明蕴不信邪，再次上前，谢浔已经拿着云昭剑再次准备开启结界了。

只是天道到底是天道，这一回，连剑都给他辟飞了。

明蕴没说话，看着谢浔再试，然后趁其不备将其击倒。

“师兄，这是我的事，你陪我一路，我已经很开心了。”

不管他改了谁的命，要遭到什么反噬，明蕴都在想，一定会帮他找到办法，让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禁书上说过，习禁术者以血为引，状告冤屈，可得天道三柱香的时间。

明蕴毫不犹豫的用星阑剑划破自己的手心，心中默念一番，接下来便是有如天雷加身的惩罚，不，比天雷更加恐怖，每一道都是朝着她的命去的。

明蕴的心中闪过很多人，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撑不住倒去，不过没过一会身上变的飘飘然，伤好像好了很多。

一道不辫喜怒的声音传来。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找我。”

眼前空无一人，皆是淡淡的白光，明蕴不知是谁在说话却听见了刚才的声音。

她有些不敢确定的问。

“你是天道？”

没有人回答，明蕴想到它刚才的话，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