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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UCB!

一会儿,托尼提着木餐盒送了几道小菜来。金雪池给自己点了两素一荤,薛莲山只有一碗粥,她看了看这个餐盘的排布,感觉又不太妙,自己应该背着他到外面去吃。

她小心翼翼地把白粥放在床头柜上,轻微地一声响。薛莲山眼睛也不睁。

她把板凳从床脚搬到床头,恭恭敬敬帮他把面罩取下,然后端起碗,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他这才纾尊降贵地张开嘴。好在他也吃不下几口,喂完他,她的两素一荤还热着。

薛莲山不跟她讲话,她也讲不出漂亮话,怕越说越糟糕,就埋头修改第三版书信。当晚也不回去,为表示歉意的态度,他睡,她就趴在床边陪他睡。

一觉醒来,他仍在睡,但是他手写的第四版工工整整压在第三版上。

金雪池抓起来拜读,又和第三版进行对比,大为叹服,觉得他的用词和句式简直像英国国王,优雅正式地过了头。

在他编写的故事中,因为战争,她一夕家道中落,不得不带着病母、幼弟转徙漂泊,一边逃难,一边打工挣钱,还从未放弃学习。后来母亲亡故,幼弟在路中失散,她在家与国的双重悲剧中用全身家当买了一张船票,希望学有所成,回去报效国家。

“我深知贵校兼具知识的深度与人文的厚度,必然了解此刻正在我的祖国发生的一切,对于我的处境,亦能通达同情。我为没有按时报到谨致以最诚恳的歉意——您能想象,在动荡的时代,个人往往身不由己。”

“然而,个人的精神却是不可磨灭的。”

“这一年来,我穿越沦陷的土地和河流,经历生死离别,过去二十年恍若一场梦,对知识的渴望却历久弥新。中国有这样一具谚语,上天如果想让一个人承担大任,会使他受苦、受累、受饥、受困顿,百般滋味,我已然全都受过,现在再有志于在学术上取得成就,相信结果不会令我失望,因为我已具有生命的韧性。倘若贵校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必将以全部的热忱投身于学术殿堂,并以一位困顿者的身份,对贵校人文关怀的光辉铭记在心......”

作为一个聪明人,金雪池知道自己有天赋。而她从前只当他是有魅力,今天捧起这几张纸,即使没有他姣好的皮囊在面前微笑,没有他温柔平缓的嗓音娓娓道来,连字都写得一般,她仍能感到他不可违抗的、通过只言片语而让人心神动摇的能力。

这就是他的天赋。

金雪池觉得改无可改了,无脑誊抄了一遍,换衣服出门,出门前帮他把阀门调整了一下。他就应该戴着氧气罩睡觉,睡得非常好,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喘。

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为不耽误入学,她必须把这封陈情表交上去了。

加大在哪里,她没有头绪,但显然不能指望薛莲山带她去,于是到护士站问路。只有一个护士搭理她,但语速太快、地名太多,她没怎么听懂,把笔记本递给对方;对方唰唰写了一堆。

好心的白人是可遇不可求的,金雪池谢谢了她。

第一步指引是:步行至渡轮大厦。

渡轮大厦位于市场街与内河码头街交叉口,是连接旧金山与东湾最主要的交通枢纽。因为前几天常乘坐出租车,她把路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如今跟着指示牌,也可以走过去。

站在那栋灰砖大厦底下,她阅读第二步指引:坐旧金山-奥克兰航线的轮渡。

来的路上,薛莲山告诉她,旧金山湾两岸各有分工。旧金山市区,也就是西岸,以商业、金融、零售为主;而东湾以工业为主,尤其是奥克兰,有大量工厂、码头、仓库。这就意味着每天有西岸蓝领要通勤到东岸上班,也有东岸居民通勤到西岸当职员。

好在现在是中午,错过了早高峰,码头上人不多。

渡轮每半小时发一班,她不爱坐下层,在露天的最上层找了一张铁椅。海是灰蓝的,椅子是淡蓝的,坐在屁股底下冰凉,和坐在水里没什么差别。近处有几只渔船,正往甲板上拉网,海水里翻滚着细而密的银丝、鱼背上闪闪的鳞;再抬头,金门大桥擎天撼地,朱漆俨然,横跨碧海白浪。

海风吹拂,让人感到自由。人指美国人,她这样的羁旅飘零客,是无福共享的。

她在奥克兰的杰克伦敦广场码头下船,步行五分钟,到达了百老汇大街的电车总站,这里有直达伯克利的“Key System电车”。电车呈墨绿色,车身上贴有秋季招生广告,穿学士服的学生在钟楼下站成一排,笑全露齿,清一色白人。

和国内不一样,他们没有乘务员,都是自主投币。

金雪池不知道要投多少,前几天刚去兑换了一把美国货币,她对于各面值货币的需求比例有自己精密的估算。但是柜员不听她的,因为柜台里的小面值货币没有了,全给她换的大面值。

现在她能掏出的最小面值就是行走的自由女神——五十美分。她想,五十美分总不算少。

前面一位妇女投了十美分进去,她刚亮出手中的五十美分,司机就大喝一声。她吓了一跳,以为不够,又扔了一枚进去。司机大瞪着眼睛叫道:“不找零!”

“什么?”

“不找他妈的零钱!”

金雪池杵在门口,有点困惑,有点生气,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不该进。后面一人把她一推,她进了车厢,顾不上生气,先拽住路线图对面的吊环研究路线。护士的指引到这里就结束了,让她看着办,到地方了她就知道要下了。

单看路线图,金雪池简直一头雾水,没法从英文地名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她转而望向窗外,此刻电车正经过一片住宅区,途多是带小花园的木屋;再往西,又变成爬满常春藤的红色砖房。

唉,她想,跟童话故事里一样啊,住得这么幸福。

真的是很美丽的景色,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充满了茫然和惆怅。

半个多小时后,在金雪池怀疑自己早坐过站时,终于看到了街边杂货铺“欢迎UC BERKELEY新生”的横幅,地摊上摆了些本子、游标卡尺之类的东西,咖啡店门口立了新生特惠的标牌。她估摸着要到了,在下一站,也就是“沙塔克大道与基特里奇街”——又臭又长又无意义的名字——下了车。

人生地不熟,金雪池的脸皮在这些时日里磨厚了好几层,一边磕磕绊绊地问路,一边鞠躬。别人看她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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