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一切没有关系’?”裴悦苦笑后,显得冷肃起来,“你父亲是个毫不在乎人命,毫不介意战争的人,五年前可以为了所谓乱世之相让扬州城破,五年后的现在,一旦起兵……”
她浑身发冷,甚至为不可避免的回忆而颤抖:“要有多少人和我阿娘一样,流干最后一滴血,倒在屠刀下?”
“阿曜,你知道我阿娘为什么就地与池尊遥的女卫队合葬吗?”裴悦此刻根本想不起他们之间的情啊、爱啊。
她只记得战争的惨烈。
残缺不全的躯体,火烧后黏糊在一起的人——如同锅里煮过头的肉,已经糜烂成团,分不出你我。
裴悦哑声道:“因为她们昏厥时,火焰将她们缝合为一体,等我找到她的时候——”
裴尚日仅一息游丝,她勉力笑笑,似乎已经不再痛,看着奔溃无措的女儿,也不太认得出是谁,只直觉是个女娘,应该是友军。
“……不要哭……不要白费力气去哭,也不要白费力气……合葬吧……”
“我和她是挚交,我们正好有个伴……”
她喃喃重复:“我们都为此而死,一道葬了合适……”
“只是……只是……别吓着我的小悦然和长风……别吓着他们……”
裴悦一生的眼泪,都在五年前的扬州城流尽了,她是那场炼狱中幸存的未亡人,已死过无数次。
此后,便多活一日赚一日,多救一个人赚一个人。
“那烧毁的城,断了的桥,残缺的躯体和濒死的哀嚎——”
风把裴悦的声音吹散一半,却仍留有震颤:“五年前我就发过誓,我再也不要见此炼狱!”
池曜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他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寻求她的恻隐,也试图告诉她,他们可以离这一切远远的。
哪怕是乱世之中的安稳,他也可以做到。
但她如此静立着,同样告诉他——他们之间,其实有不同戴天之仇。
而裴悦,已经决定扼杀谋逆的可能,恐怕来日,还会亲手扼杀挑起这一切的人。
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他。
池曜沉默掩面,弯腰大口呼吸着,似乎已经不堪重负。
“我知道与你无关,你母亲也是个讨厌战争和杀戮的人。”裴悦平复着过激的心情,转而道,“若真有一日兵戎相见——”
“不会的。”池曜哑声打断,“我们避讳的事,是同一件。”
裴悦喉咙发紧,勉强笑着,点头道:“是啊,据说避讳街很灵的。”
而奢求的那些情爱,那些真心真意,不再有人提及。
沉默中,池曜站在原地安静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
然后他抬手,安适悄然出现在不远处。
“温州已成定局,你也……决定了方向。”池曜艰涩道,“安适对你来说,是困扰了。”
“阿曜……”
“裴悦,在岭南有个说法,秋日丰收,冬前息战……打战最好的时机,在秋收冬前。”
池曜凝望着裴悦:“没几个月了。”
“……好,我知道了。”
他们沉默静立间,破晓的光终于浮现,可惜天明之时仍有雾,不见日光只见亮。
半坡上可以看到亮起来的天际和翻腾的云雾,灰蒙蒙的。
裴悦不由得有些遗憾,如果能是破晓日出……如果最后一面是璀璨夺目的……
“裴悦。”
池曜轻声唤她,也有风在她转头时,把她的碎发吹到唇边。
还没来得及去拨,先看到那截露出来的红布,然后是滚烫手掌触及面孔的热。
随即,一个吻落在了她唇边,是轻盈又沉重的。
先是嘴唇的轻碰,等裴悦怅然时,他的齿尖又狠狠开合,留下刺痛和齿痕。
池曜扣住要退的裴悦,在咫尺之间,强硬地和她额头相抵,哑声道:“我也要反悔一件事……”
“……什么?”
池曜喉结微滚,再次咬了咬她的唇尖,然后才退开,淡声道:“红刀。”
他此时又面无表情起来:“你反悔牵我手的事,我反悔还你红刀的事——很公平。”
裴悦鼻翼间还残存着他身上的涩苦药味。
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点头同意,握住红刀反手递给他。
反倒是池曜看了红刀一会儿,接过后,将刀柄上鲜亮的红布解下来。
又一圈圈缠上裴悦的腕间。
“留给你的。”池曜抬眸看她,“留好它。”
裴悦另一只手握上手腕,皱眉道:“这绣纹……”
“嘘。”池曜退开,食指抵着唇,面上仍有几分大悲后的苍白力竭,“决定权在你。”
裴悦知道他的意思,只要她不想,不会有谁再把这个消息外传,而知道的人……也不会在她不想的时候,找到她的踪迹。
这是池曜的许诺。
裴悦无力地扯唇朝他笑笑,也克制着冲动,将自己扎根在原地。什么也不回应的,目送他转身下坡,和安适一起离开此间。
“……一路平安。”裴悦低声祈愿。
破晓天光在渐渐亮起来,成风灰头土脸的从坡下爬出来,率先告罪:“我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可以听听,没想到……”
心力交瘁的裴悦摆手,也没力气追究:“城里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可能还没到辰时。”
成风想了想,在裴悦身侧坐下:“阿姊,池照檐或许是对的,朝局瞬息万变,不说陛下的胜败,单是帝党的争权夺利……”
“大敌当前,反倒不会因为功绩互相残杀,至于之后……那也是之后的事。”裴悦自然也知道长安与这里截然不同,甚至是岭南都与江南不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谋逆起兵。”
“可是……”成风犹有忧思,“帝党根基不稳,比不上岭南王追随者众……”
“所以要想别的办法。”裴悦想起翟子清代传的那封来自陛下的信。
恐怕,岭南王私生女的身份,是要用一用的。
“你即日让人替我走趟镖。”裴悦对成风招手,耳语道,“让浩然和毁林道长碰个面,再想办法拿到岭南王妃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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