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裴悦涉局太深，那迟早有一日，会真正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成为岭南的敌人，成为所谓霸业中的绊脚石。
不如让她置身事外，待来日尘埃落定，或许仍有……
可她还是走进了这局里。
也有太多人看得见她，希望她走进这局里。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池曜没回答裴悦的问话，只是无力扯了扯嘴角。
火光映在裴悦眼里，有灼热沸腾的热意，她笑了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怕什么？
池曜摩擦着自己腕间缠绕的红布，他太知道自己怕什么了。
但他不语，看似轻快地摇头：“是啊，你会权衡轻重，也一直能反败为胜。”
就这样停止，不要再探问，也不要破坏什么。
依然继续来信，依然只是“池照檐”和“裴悦”相交，和岭南王府无关，和任何东西都无关……
池曜退后几步，指了指天色：“破晓了，我还要赶路，来日……”
他看着裴悦的眼睛，心跳忽然停了一拍，却坚持继续说道：“来日信里……”
“不要来信了。”
裴悦平和望着他，语气却淡漠：“我的落脚地不方便再告诉你，而且无论如何，信里的试探都会存在，不如算了……”
“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的……”池曜几乎是急切地打断她，“落脚地不方便告诉我，可以只停留在驿站，我不会探勘，也不会走漏风声……”
不要推开我……
不要抛弃……
池曜挣扎道：“裴悦，我不问了，也不拦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拿我逗乐也好，图我利用价值也可以——”
“池曜。”裴悦闭眼，在有一线天光之时，无奈地对他笑，“你拦不拦我，我都会按我的计划去做我的事……”
她在笑，却分明残忍又无情，连淡色、圆钝的嘴唇，都显得刻薄起来：“是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没办法时刻记得，你不仅是岭南王府的郡公池曜，也是我的相交之人池照檐……我不想因此……因此让我们变得面目全非……”
她正派到不屑于利用池曜的爱慕和地位，也就让池曜变得毫无价值了。
裴悦诚挚、认真地，在推开池曜：“我没办法保证，我能一边对付你的家族，一边和你真心相交……”
好似没有任何办法留下她。
哪怕是似是而非的相交，假模假样的高山流水遇知音，另有所图的追随敬仰……
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都好……
“是你说保持通信，说你会回我的每一封信……是你说的……”
池曜声音艰涩，眸里是晶亮而脆弱易碎的光：“也是你自己在不久前，牵起我的手，让我欢喜一场……”
寒夜的风中，渐亮的天光里，池曜面色苍白，只有瞳孔黑得如此惊心动魄。
裴悦看到他眼里闪烁的光点，也知道他奔波长路里的艰辛，却越发冷肃漠然：“我道歉，许诺无法做到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道歉？”池曜漠然无声，却有眼泪从眼眶滚落，他这样望着裴悦，松散出来的发被风吹拂而动。
“我是什么？你不喜欢时，我就要保持距离，不僭越不逾矩……你喜欢时，就要我摇尾乞怜……”
“别装可怜。”裴悦仍然是面无表情，她伸手拂去池曜脸上的眼泪，用力到留下淡淡红痕。
她扯唇淡声道：“你总是擅长掉眼泪，也总是擅长无辜、委屈。”
不等池曜反驳，裴悦便继续道；“每次白日里，我身边有谁环绕，你只远远看一眼走开，之后我就会睡得很安稳。”
她似笑非笑地点破那些窥探：“然后夜里，我总半梦半醒，好像有谁握着我的手不放。”
裴悦轻轻伸指抵住池曜的唇，不听他的诡言辩驳。
“第二日起来，我腕上总有淡淡红痕，也有熟悉的味道残留……”
她靠近，轻嗅池曜衣襟，抬眸时眼里带着兴味：“就是这个味道。药味的微苦，竹叶的微涩……都是在你身上闻过的味道。”
此刻的裴悦，是令人心悸的。
在那些沉重的大局之后，甚至是断言拒绝之后。
她又如此靠近，如此眸光流转，好似对他了然于胸。
甚至像是……觉得有趣的。
池曜垂眸，同样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和似有若无的香气。他回望着她的眼睛，渐渐收敛垂泪的表情：“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确定。”裴悦退开半步，那有点像是调情的神态已经消失无踪，她平静道，“我在诈你。”
沉默间，池曜哑然失笑，瞳孔里的黑仿佛能和夜色相融。
“所以拒绝来信，原来是女侠为我好，免得我不战而败。”他自嘲扯唇，“仍是多谢女侠正派做事的风范……”
“也别这么说话。”裴悦喉间微涩，垂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只是希望，无论今后如何，我们之间的相交是真心……”
“我根本不在乎！”池曜忽而扬声，沉痛道，“真心还是假意，利用还是亏欠……我根本不在乎！”
他眼眶泛红，哑声央求：“裴悦，你能不能选我？”
你分明在乎我的眼泪，你分明也曾为我的痛楚感到痛楚……
你分明也心悦我。
能不能选我，在该死的天下和大局里，选一选我？
裴悦偏开头，眼睑的湿润被风吹散，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调整了几下呼吸，再开口时已经显得冷酷：“我不应该牵你的手，那日夜里太温情，让我以为……可以冲动去牵你。”
风忽停了一瞬，池曜眼里的流光紧接着被吹散在风里，他面无表情听到裴悦继续道：
“其实是我的错，我知道你的仰慕，也知道你的崇敬和向往……你喜欢江湖，喜欢刀。”
“我符合你心中江湖客的样子，偏偏还是个强悍的刀客。”
裴悦她如此解读那心动和青睐。
“是我不该被那灯盏晃神，有想要亲近的刹那……”
“够了。”
裴悦却还在致歉：“你知道我这个人，容易被触动，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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