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妘绯身边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轩济才回到案前，继续批阅起那一份份、弹劾燕公主的奏疏。
唉。
……
海齐，尧山大营。
正午的日头最是毒辣。
尧山大营曾经不叫尧山大营，原是刘侯的嫡系雄兵，十年前刘侯征海齐，便是率的这一支大军。后来海齐国灭，这支大军便分出了一半驻扎在尧山，扼控海齐。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池鹄等二十几个长翎卫被刺配来了此处。
刘侯的几位公子也被刺配来了此处。
尧山大营的主将之中有刘侯旧部，看在旧主的情面上，对刘湧几个兄弟颇有照顾。
池鹄等人出身长翎卫，曾是皇帝近卫，各个弓马娴熟、通晓军事，人又爽朗机敏，也很得上官爱重。
但池鹄对姓刘的几个公子哥儿就没有什么好颜色了，不提他们的姑母刘太后纵収山赵氏为祸陇右，长翎卫多少兄弟死在他们舅父薛伏的都司官狱里？长翎卫不待见姓刘的，是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的事情。
那刘家的公子们高门显贵，尤其刘湧几个，曾经的刘湧官至太仓令，更看不上池鹄这群“贱民”与他们平起平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军营这样的地方，拉帮结派的小团体更甚。
主将对底下人的明争暗斗心知肚明，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两边互别矛头。
烈日当空，校场上的将士个个挥汗如雨。两方人马拿着包了软布的木棍对练，池鹄几个曾经的长翎卫自不必说，刘湧几个将门无犬子，功夫也不弱。明里暗里，都是下了死手的打。
主将与几位副将在点将台上看，几个副将交头接耳，也是一番互别矛头。
主将不语，只捋着胡须笑。
校场西侧有片小树林，七八棵不高不低的树。演武休憩，两方人都奔向树林下乘凉，刘湧慢了一步，被池鹄一拨人抢了先。最早跑到占了位置的是刘洲，刘侯的九公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被池鹄一声令下，四个曾经的长翎卫嘻嘻哈哈地，抬胳膊的抬胳膊，扛腿的扛腿，吆喝着“三、二、一”，架起刘洲就把小公子丢到了太阳地里。
刘洲挣扎也没用，还被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又惹池鹄几个一阵大笑。
刘洲正被丢在刘湧面前，羞辱的刘湧面红耳赤，停步握拳。
被摔的生疼的刘洲在池鹄等人一阵阵大声哄笑里揉着屁股爬起来，向刘湧告状道：“四哥，他们欺人太甚！”
轩济的长翎卫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年郎，廷尉狱和都司官狱里扛过来的人，最看不起这等告状的做派。
一名长翎卫不屑嗤笑，道：“刘九公子这是摔疼了要找兄长哭鼻子？娘们唧唧，倒是刺配充军来错了地方，不如挨上一刀还是充进掖庭，还能找你老娘。”
长翎卫众人顿时哄笑更甚。
刘湧面色铁青，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发作。他只冷冷瞥了池鹄一眼，伸手将刘洲拉到自己身后。
“军营之中，逞这些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刘湧的声音不高，说，“有本事的校场上见真章。”
池鹄抱臂而立，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哟，太仓令还要指点咱弟兄们武艺？小爷却不想奉陪，”他耸肩，啐了口道，“呸，手下败将。”
后面另一个刘侯的公子忍不得，撸起袖子要上前，也被刘湧按住了。刘湧低声说：“我们走。”
刘家的公子们忿忿，池鸿几个朝他们吹了声口哨，点将台上的主将副将们看在眼里，有人装作没有看见，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向同僚哈哈笑说：“到底是年轻好，咱们呐，都老喽。”
入夜。
刘湧是百夫长，管着几间营房。放过了饭，刘湧带着刘洲，挨着营房例行清点检查了军士的兵器，也回了自己的营房。
他拿出一块砺石，一言不发地打磨自己的佩刀。军中的灯油劣质，昏昏暗暗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发出刺鼻的味道。刘湧一言不发，只“嚓——”、“嚓——”地，一下一下，一声一声，磨着刀刃。
“哥，你倒是说句话。”刘洲愤愤，道，“池鹄他们越来越过分了！几位将军也偏袒他，什么狗仗人势的东西！”
若说今年之前尧山大营的几位将校对刘侯公子与长翎卫还能端一端水，可随着小皇帝亲政，风向明显就变了。主将们的态度自然也影响下面人的态度，现在就算是伙头兵，瞧见池鸿这边的人，打饭都要多给挑两块肉。
曾经天潢贵胄的刘侯公子们，自然忍不了这样的落差。充军就算了，毕竟刘侯行伍出身，几个儿子多少都在军中历练过，可如今这些子弟才知，军中与军中，也是不一样的。
刘湧头也不抬，丢给了他一块砺石，说：“少废话，磨刀去。”
刘洲悻悻，垂头丧气地捡了砺石，也细细打磨起了佩刀。
刘湧提刀，出了营帐。
杭绾与刘涟，一个海齐王女，一个将门闺秀，马术不在话下。
但如此逃命的长途奔袭对她两个都是头一回。知道身后有朝廷追兵和游侠会的刺客紧追不放，二人顾不得许多，咬牙撑着一口气，拼了命的赶路，三天三夜，两个姑娘没有一个人喊一声累、叫一声苦。
同心时代斗的你死我活的海齐杭氏与涿阴刘氏的后人，竟在这个时候同仇敌忾，反了大雍轩氏。
两个年轻的姑娘，谁都没有拖对方的后腿，都对对方高看了一眼。
夜深，山寂。月光星光被重重的云朵遮蔽，有一团团萤火虫发出微弱的荧光。黑黢黢的山林里，模模糊糊只看得到人的轮廓。
到了约定的地方，杭绾与刘涟二人双双下马。
被圈在宫里的刘涟的体力到底不如杭绾，下了马，一口气卸下，险些一腿跪倒。
杭绾扶了她一把，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刘涟咽下口中腥甜的味道，道，“撑得住。”
杭绾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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