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绯笑笑，“陛下出宫不是小事，你日理万机，我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走一走也无妨。”她说着随手翻开桌案上的奏疏，一看，果然是弹劾燕琮的。再看下一本，也是。下一本，问罪北燕。

妘绯翻看了四五本，一本比一本措辞严厉。

看得妘绯眉头轻蹙，轩济拿了扇子过来，从妘绯手里拿走了奏疏，道：“你就不要看了，没得闹心。”

妘绯低头，默了一默，说：“哥哥，明日，就把燕琮收入廷尉狱断罪吧。燕绯会上请罪的奏疏，北燕那边，燕绯也会去信向北燕王陈情。”

“不至如此。”轩济笑了下安抚妘绯，“相信朕，能处理。”

“可是……”妘绯知道轩济面对的压力有多大，她低声道，“陛下亲政未久，应当以国法为重，一视同仁。外面清剿刘妃逆党，却独对燕琮包庇，恐难服众。”

“到底不一样。”轩济说，“刘妃逆党是投机的叛臣，燕琮却是少年意气，不可一概论之。何况，燕绯很疼爱她这个弟弟，杀了燕琮，会寒燕绯的心。”

妘绯垂眸，道：“是他自己犯的错，以死谢罪，是他的代价。”

“是不冤了他，可你还要不要燕绯这个妹妹了？”轩济揽着妘绯，温声告诉她，“燕绯心里其实很依赖你，醉酒的时候她说了很多胡话，喊了许多遍你的名字。或许你可以试试不要对她那样严厉，她很喜欢你。”

妘绯抬头，轩济生怕泡在醋缸的姑娘下一句就问他“到底是为了燕绯还是为了我”，抢先开口说：“朕承认是为了燕绯，也为你。朕能亲政，燕公主功不可没，问罪燕琮未免卸磨杀驴，太不近人情，朕不会做。至于你，”轩济放低了声音，一叹道，“妘妹妹，知道你还有一个妹妹，我很开心。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欢喜，欢喜从此之后有了亲人，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燕绯她很聪明，也很强势自傲，如果她不是真心喜爱你，愿意为你做事，你胁迫不了她。她对亲人极好，所以燕琮不能杀，燕绯会难过。”

“燕绯她……”妘绯看着轩济问，“会难过吗？”

应该要难过，妘绯想，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死了，是要很伤心、很难过。

但妘绯感觉不到难过。

只有被背叛的失望和心寒。

“当然会了。”轩济好笑妘绯莫名问出这样的问题，牵起妘绯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里轻轻拍了下说，“这里有一把匕首，你捅一下，朕就会死，所有人都逼你杀我，你要怎么办，你会难过吗？”

轩济说着还拉着妘绯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撞，惊得妘绯慌忙缩手，仿佛手里真的有一柄刀子。缩回了手，妘绯嗔轩济说：“陛下乱说什么呢。”

“不要逼燕绯了。”轩济轻拍了妘绯两下安抚，“所有人都逼她杀燕琮，她现在的压力很大。你我是她的兄姐，燕琮也是她的弟弟，这个时候，不该逼她做这个选择。法理也不外乎人情。”

轩济很懂妘绯，也很懂燕绯，一语道出了她这些时日的压力。

妘绯吸了下鼻子，看了眼那大几摞的弹劾燕绯燕琮的奏章，喃喃地细声道，“我方才都看到了，这些奏疏，都是弹劾燕绯的。不给朝野一个交代，你的压力更大。”

“怎么还要把你愁掉泪了？”轩济低声哄妘绯，“没事，相信我，朕可以处理。”

妘绯抬眼问他：“可是，你要怎么处理啊。”

“还需斟酌。”轩济这几日心里隐约有些想法，原本没想好，不想多说，但妘绯既然问了，他也不瞒她，道，“刘太后先颁了推恩令，但朕觉得，只推恩尚不足够，我在想左官律。燕琮是燕国王子，但也是朕的郎官，朕的郎官犯了律法，朕要他入军中戴罪立功，既保全了燕琮的性命，也是我朝不拘一格取才的格局。只是军中艰苦，要看燕公主愿不愿意燕琮受这个罪了。”

现在的轩济，心里有七成的谋算，嘴上只会说三成。妘绯知道，他既这么说了，心底必定已有了计较。

左官律、阿党法、附益法、酎金律。

妘绯懂了轩济想做的事情。轩济要告诉天下人：燕琮虽是北燕的王子，但也是大雍的臣民，可以在大雍的朝廷做官。

他要的是万民归心。

虽然很难，但他要做。

总不能真要了燕琮性命。

妘绯托腮，望着轩济，说：“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妘绯的眼瞳柔情似水，满是对轩济的赞叹崇拜、感谢动容，轩济受不住她这样的眼神。

妘绯的声音袅袅轻柔，轩济更受不了她这样的声音。

轩济觉得幸福爱意忽的涌上头脑，心里鼓鼓盈盈地胀了起来，暖流漫过四肢百骸，开心的嘴角更压不住了。

他好像一瞬间就懂什么是“烽火戏诸侯”了，当真是这一刻，叫他为妘妹妹做什么，他都乐意至极。

好在妘妹妹深明大义，最是端方持正。

轩济情不自禁地想抱妘绯，又怕冒冒失失冒犯了妘绯。紧张地一咽口水，然后，他就把自己呛到了。

他咳嗽，掩袖偏头咳的不停，妘绯不明所以，给他拍背，问：“陛下怎么了？”

轩济咳红了脸，也掩住了泛红的耳根。

“没事。”他摆手，咽了口水说，“不小心呛了一下。你累不累？要不要去歇息一会儿？”

妘绯体弱，轩济怕极了她累到，再牵动了咳疾。

妘绯不想回府，她摇头，说：“不累。”

轩济看她，眼睛略有些浮肿，显得人有些憔悴，“还说不累，眼底都青了，夜里没有休息好？”

妘绯这几日烦心事多，是没有睡好，那两棵要被薅秃了的紫荆花树，叶子就是这么被妘绯一晚上一晚上揪秃的。

“睡一会儿，养养神。”轩济牵起妘绯，要送她去寝殿，说，“朕把这些奏章批完了就喊你，到时候日头也没有这样晒了，你想去哪儿，玩儿什么？朕陪你。”

“哥哥，我不想睡嘛。”妘绯娇声娇气地说，“你批你的折子，我不扰你。”

轩济问她：“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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