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临淄。

岁月浸染，田临也生了三绺髭须。这非但不减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几许儒雅韵味。

秦国灭赵灭楚，已无后顾之忧，眼看就要踏足燕境。

这些年里，即使是他齐国，也有不少人见大势如此，悄悄投奔秦国。幸而稷下书院设在临淄，田临笼络了不少士人的心，不仅不缺人才，还能借机往秦国和燕国安插间人。

廷议已结束，田临留下几位近臣，一同在大殿里用膳。

宫人鱼贯而入，奉上果酒，摆放一碟碟蔬食，在总管的示意下，悄悄退出大殿。

青羽抱剑立在田临身后，如一尊冰冷的雕塑。

酒足饭饱，田临轻叹：“秦王派白石和卫容攻打燕国，燕王遣行人出使我国，请求我发兵援助。依诸君之见，该当如何？”

大祭司道：“王上，燕国是我齐国门户，为我齐国分担秦国大部分火力。如果此次不出兵，秦人攻破燕国，下一步，必定攻我齐国。届时，我齐国危矣。”

田临颔首，“寡人也作此想。只是前年为助赵国，我国损失良多，一时还要恢复，寡人有心无力。”

殿中一时有些沉默。

前年秦灭赵，赵王和王后皆自缢，王室被押往咸阳，只有王后之子在田临的援助下逃来临淄，如今还住在临淄城中，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唯恐秦王派人刺杀。

大祭司稍想片刻，道：“燕人善战，血气刚硬，与赵国不可同语。我助赵国，发兵车、粮草辎重、弓弩手、盾牌手、骑兵、步兵若干，装备精良，耗费颇大。至于燕国，我国不如多发些士兵去，粮草少少地送些，只要保证燕国不速亡就好。我国还需保留实力，应对秦国。”

田临烦闷，面上笑道：“大祭司所言，寡人会多加考虑。时辰不早，莫误了归家，寡人就不多留了。”

几人起身，拱手告辞。

烛火摇曳，田临眸光微暗。

他不愿意援助燕国，还因燕国自他即位后便时常针对他。近年来天灾不断，各国收成都不好，饥馁无数。唯有秦国兴修水利，又将韩国平原上的千万良田经营得极好，保证了军需供应，这才行兵作战，将他们打得节节败退。

就这样的年景，燕国还总是派士兵伪装盗匪，到燕齐边境劫掠齐国成熟的谷麦。乃至齐国援赵失败，亦有燕国从中作梗、分血吞肉的缘故。

田临恨不得从燕国咬下一块肉来。但为大局着想，他又不得不提笔，拟定一份诏书，发兵援燕。

“父王！”

总角小童头戴礼冠，身着银红深衣，小跑到阶下站定，小大人一样弯腰拱手。

田临压下微翘的唇角，板着脸道：“身为王子，岂可这般冒失？近前来，父王考校考校你的功课。”

小童学的不多，自幼在耆硕大儒中耳濡目染，超出同龄人良多，但依旧畏惧父亲的考校。所幸田临今日有意让他松快一二，考的都是寻常东西，很快就结束了。

小童像块黏人的麦芽糖，在父亲身边扭来扭去，撞上青羽冷漠的目光，嗖地收回视线，却看到案上墨迹新鲜的诏书，呆呆愣道：“父王，您要援燕？长兄可是被燕国刺客刺杀才死的，您忘了吗？我不同意！父王，我不要您援助燕国。”

田临冷下脸，“田安，退下。”

小童抽抽噎噎，泪流满面，仰头倔强地看着田临。宫人看到田临的脸色，战战兢兢抱起小童，行礼后退。

田临袖下，五指紧攥。深深闭眼。

长子的死，又何尝不是田临心里的疙瘩。要田临援燕，田临不甘心。可要田临什么都不做，如今的局势，又容不得他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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