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省不自然地笑笑,“徵儿,你先随阿娘走,我去买些东西,一会儿便回。”
说罢,他便准备下车,可刚一起身,只觉得手臂一扯,苏韵竟没松开手。
一回头,只见她甜甜笑着,“记得帮我买些蜜饯。”
谢三省眼眶发酸,慌乱点头,“好。”
车窗外,谢三省和谢怀序两个人的身影被远远抛在后头,司马氏这才转回头,轻叹一声,“徵儿,别怪阿姑多嘴,三省这是心疼你,跟着我们受委屈了。”
苏韵轻轻点头,“我知道。”
司马氏没再多说,周遭只剩下马蹄声和车轮声。
良久,苏韵又轻声道:“他总得自己想清楚,他想要选择什么样的道,他可能会认同您和阿舅,也可能不会,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他走下去。”
司马氏看着她,想起许多年前,非要嫁给谢循的自己。
司马开山起初并不赞同这门婚事,吵着要去找先帝收回成命。
原因很简单,她是司马家独女,司马开山再看好谢循,也不愿意自家的掌上明珠去当别人家的续弦。
更何况两人年纪还相差那么多。
别的不说,光是那两个年纪没比她小多少的儿子,就足够让她遭人诟病了。
可她却心意已决,跪在耶娘面前,掷地有声,“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他走下去。”
司马氏眼底不由得雾气氤氲。
*
暮色四合,屋里暖炉烧得正旺,苏韵沐浴过后,正在试着画一些宅图,画了半天,总觉得不满意,遂搁下笔,烦躁地将纸团皱,丢在一边。
这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她又回想起钟奇正的话。
“步移景异,前一刻曲径通幽,后一刻豁然开朗,宅图不仅仅是堂舍与草木,更是诗,是乐,是画!”
“是诗,是乐……”她喃喃重复着。
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门口传来细微响动,想来是谢三省回来了。
苏韵感觉到他在屏风后静默了一瞬,才走进来,脸上笑容如前,看不出一丝异常。
他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案上,“蜜饯,都是甜的,这家比沈家的好吃,我特地……”
“谢三省。”
“嗯?”
“你怎么样?”
谢三省的嘴角不自然地弯了弯,垂下眼帘,含糊道:“我?我挺好啊。”
既然他不想说,苏韵也就没再问,捏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那快去盥洗吧。”
谢三省应了一声起身,转到屏风之后时,再也无法维持笑容,阖上眼无声长呼了一口气,良久,才提起声调道:“明日我带你去录事司看宅图吧。”
“好。”
谢三省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等他洗好回到房间时,苏韵已经快要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睁了下眼,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
他轻手轻脚爬上床,给她掖了掖被子,轻声道:“快睡吧。”
不过几息,身边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今日入宫,她起了个大早被阿娘拉去打扮,折腾半日又落了水,定是疲乏得紧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忽然好想摸摸她的脸。
可他的手,停留在距离她半寸的地方,顿了顿,又颓然放下。
下车之后,他失了魂似的,在西京游荡了半日,遇到了不少以前的玩伴。
因心情不好,他谁都懒得理。
可没人敢对他的无理有意见,只因他姓谢,是镇国公谢循的儿子。
他突然发现,从前自己的愤世嫉俗言论,都是踩在阿耶背上说的。
阿耶为了守护他们,早已被压弯了脊梁,他却在追问他为何不挺直了腰杆做人。
简直可笑至极!
更多的是难堪。
往日他与阿耶针锋相对的字句,如今反过来一下一下戳在他心上。
他还说会保护徵儿,让她过最好的日子。
这承诺拿什么兑现,拿阿耶的脊梁吗?
阿耶不光是镇国公,还是骠骑大将军,有赫赫战功,先帝信任阿耶,允许阿耶手握数十万狼头军。
可他有什么?
即便阿耶百年之后,两位兄长不争不抢,由他承袭爵位,一个空架子而已,旁人还会像现在一样忌惮他吗?
那数十万狼头军,日夜操练,从不懈怠,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副将,真的会尊敬他,听他调令,对他心服口服吗?
谢三省抬手摁了摁额角。
不,真正的尊重只能自己去赢来。
他没办法拉着徵儿一起躲在阿耶的羽翼下,他要自己闯出一片天!
*
冬夜,月明星稀。
一辆马车乘着夜色悄无声息潜行,在一处不知名的僻静别院前停了下来。
“严郎君。”车内人先是出声提醒,随后将严朝闻眼上蒙着的黑布解开,“到了。”
严朝闻掀开窗帷瞧了瞧,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请吧。”
严朝闻依言下了车,那人在门上有节奏地叩了几下,不多时,门内便有人出来迎。
是位着白衣的年轻女子。
白衣女子与来人简单交换眼神之后,便对严朝闻道:“严郎君,请随我来吧。”
严朝闻其实对这种故弄玄虚很反感。
不就是见右相,至于搞这么神秘吗?
等他当了斜封官,还不是天下皆知?
但如今这个境况,似乎也容不得他挑三拣四了,他轻叹一声,沉声道:“有劳。”
白衣女子走在前头,领他钻进一条小路。
起先的那段路,根本没点灯,严朝闻只得盯死那身白衣,生怕落后半步便迷了路,就这样黑灯瞎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两侧才渐渐亮起来。
白衣女子回头笑笑,“早就听闻严郎君大名,如今终于见着了。”
严朝闻礼貌性地笑了笑。
“好叫严郎君知晓,等着您的,除了右相,还有些其他人,都是郡县里有名的才子,或许,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彼此。”
严朝闻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像他这样的斜封官,还有好几个?
还说什么右相身边缺一得力副手,都是扯淡!这个徐莠,一张嘴舌灿莲花,真的是没几句能信的!
白衣女子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掩口笑道:“放心,您的位置,右相早为您留好了,喏,就是那儿了。”
她朝着前面点着灯笼的堂舍一努嘴,颔首行了个礼,“剩下的路,要严郎君自己走了,歆娘在这,祝严郎君一路坦途,青云直上。”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翩然离去了。
严朝闻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挺了挺脊背,理了理衣冠,朝堂舍走去。
甫一进门,便听见笑语声连连,祁凛见到他,忙笑着招呼,“朝闻呐,快来,就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