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舒又睡得不安稳，梦中梦，直到眼前闪过一个死亡画面，她骤然惊醒。
打开灯，屋内充斥着黑暗，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她紊乱呼吸声回荡屋内。
舒又背靠在床头，闭着眼，手抵在额头，神态疲惫又脆弱。
怎么会无端梦到那种事，就好像上天在刻意提醒她一样。
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梦里是假的，都是假的。
舒又喃喃反复自我安慰着，最终还是拔下充电器，给人打去电话。
手机铃声刚响，她又立马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时间上。
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个点，对方已经睡下了。
闭眼将情绪压回去，把手机放到一旁，身子歪倒被子上。
刚躺下没一分钟，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她给对方设置的专属铃声。
舒又猛然坐起身，看着来电，接通。
那头声音不似往日，多了几分倦怠，“喂，小舒，怎么还没睡呢。”
她张了张口，又捂着话筒别过头轻咳一声，将嗓子眼里哭意咳走。
“睡得早，才起。”她答，又甜甜喊了声‘奶奶’。
那头老人哎了声应她，关切问起，“是不是遇到事了，跟奶奶说，奶奶看看能不能帮你。”
“没有。”她说，“刚睡醒，可能是误触点到了。”
顿了顿，她又问，“怎么这个点起了？”
老人笑呵呵，“水喝多了。”
舒又神情不满，嗔了一句，“你别总是出院上厕所，新盖的别总不用，现在天气冷，膝盖又不好。”
“好。”老人依着她，又嘱咐几句才肯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舒又垂眸落在通话时长上，轻笑着。
奶奶声音对她来说就是一记安抚药，可以将她乱掉情绪瞬间安抚，今日也不例外。
她躺在床上，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思索几秒，最后打开购票软件。
将心情整理好，她换上衣服出门觅食。
凌晨三点，山间安静，偶有风声在耳畔。
舒又闷着头，出门找一圈，没见一家饭店开门，又返回大厅，看到前台值班人员，上前询问。
“你好，请问酒店早餐都是几点营业？”
“五点”
她礼貌道谢，走出几步又折返，忽得问起，“请问附近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吗？”
“有，不过有点远。”工作人员回她，“你出酒店往前走，会路过一个景点，就在景点旁边。”
“好，谢谢。”
凌晨温度低，舒又裹紧围巾，拽着衣服出了酒店。
便利店没对方说的远，脚程十五分钟便到了门口。
舒又站在门边，抖落掉身上寒霜，刚踏进店，看到自助结账机前人略感意外，“喻助理？”
闻言，男人抬头，盯着黑眼圈，打了声哈气，一手端着平板，另一手拿着手机准备结账。
看到对方憔悴面容，她一惊，嚯的一声，“喻助理，你这是通宵了吗？”
男人疲倦闭上眼，缓缓点头，唇边笑也扯不出，他只想睡觉。
“辛苦了。”说完，舒又目光落在他购买零食上，发问，“喻总呢？”
“喻总出国了。”
“又出国？”舒又随手拿起架子上泡面，扭过身，勾了勾唇角。
“海外项目业务管理层一时拿不准。”
一句话后，他没再多说，也没注意到对方上仰嘴角。
舒又没想再问其他，又挑了几袋零食，嘱咐，“好，时候不早，赶快回去休息吧。”
“嗯，再见。”
说完，对方拎着东西出了便利店。
舒又随意挑了几样饱腹零食，结算完，临出门时，她就自己围个严严实实。
下坡路要比上坡路好走，舒又拎着零食，漫步在星辉照亮大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抬头望向天。
天空繁星遍布，那一瞬，她忽然发现这样的天，鲜少见过了，内心感慨万分。
＊
回去又小睡片刻后，便被杉月寒醒去泡温泉。
一行人，单独包了一个汤池，舒又还完衣服没下水，反而坐在岸边拿起平板刷起题。
杉月看她一眼，起了坏心思，憋气钻进水里，像一条鱼在水里游动。
下一秒，她破水而出，张开双手，哇得一声。
舒又被吓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池子里，好在手快截住。
她垂眸看了眼满是水珠的手机，又微眯起眼看向她，“杉月。”
杉月听到对方喊自己，察觉不对，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别走嘛，你来。”
对方话说的柔和，杉月警惕看着她，嘴上道起歉，“舒又姐，对不起，我错了。”
舒又拿着毛巾将屏幕上水擦掉，笑着，“错哪了。”
“不应该恐吓你。”
“好孩子，去给我拿一瓶果汁。”她解锁目光又落到手机上，又嘱咐对方。
见状，杉月快去快回拿过一杯橙汁，对方接过，她趴在对方腿边，好奇问着，“姐，你看什么呢？从来就抱着手机在看。”
“查资料呢。”
“哇！”杉月扒拉对方，反应极大，又哼一声，小小训斥，“舒又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是来玩，来放松的，你抱着手机偷偷学习算什么？！”
“杉月说的对。”徐老师插话进来，“下来泡一会，挺舒服。”
舒又笑笑，将手机放到一旁，应着对方下了汤池。
“报名了吗？”徐艺坐在一旁，问她。
舒又摇头，“还没，不太熟悉流程，要上官网查一下。”
“你现在报名的话，明年二月份会收到回复。”徐艺说，“我那还有些资料，回去发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好。”舒又冲她笑笑。
与此同时，宴会大厅，西装革履人来人往，个个都揣着心思，唯独中央两人乐的开怀。
舒立诚挽着妻子，与人推杯换盏。
几人端着酒杯朝他走来，满脸笑意恭维，“舒总，拿下大项目可不要忘了哥几个。”
“那是自然。”男人笑容满面，举杯与人对碰，又仰头豪饮。
“舒总舒夫人，可真谓是伉俪情深，夫唱妇和啊。”
“那可不，听说舒夫人陪舒总白手起家，可谓是海城一段嘉华。”有人立马接话，附和出声。
“说笑了。”舒立诚目视妻子，面色宠溺，手轻拍着，“我与妻子只是一对普通夫妻，有幸搭上喻老先生踏入行业。”
“说起喻老，喻总今日怎么没来？项目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也。”
那人话未说完，胳膊被人碰了碰，他垂眸触到对方神色，止住话。
舒立诚完全在喜头上，压根没注意对方说的什么。
一旁女人接了话，目光瞥向另一侧酒桌上，语气夹杂讥嘲，“喻总忙，那不喻助理来了。”
问话人没再接话茬，反而笑着将话题岔开。
“这个舒立诚，还没公式签字盖章就一副项目是他的样子，真不怕临时有人截胡。”
纪绥和愤愤道，柏淮远也只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叫对方名字，人安静下来。
安静没几分钟，对方又憋不住问起眼前人，“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公式签字盖章。”
纪绥和语调拔高，质问对方，“你还真打算亏血本帮舒氏啊？！”
“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男人反问。
纪绥和挠了挠脑袋，他竟找不到合适反驳理由，不解嘟囔，“我真搞不懂你了。”
男人闷声一口饮下酒杯中酒，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晚上别找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纪绥和扯声询问。
“好事。”
“喂！晚上流星还陪我看吗？”
“约人了。”
“我呸！”他对着对方背影呸吐一声，又骂了句臭不要脸。
还想再骂时，身前围了人，他只得收敛表情，装出一副正经模样与人交谈。
*
【抬头看，千年难遇天元流星伴月接力。】
晚十点，露营地点着灯，亮起一片，人群嘈杂好不热闹，偶尔传出几声新闻播报。
舒又拿着一瓶啤酒，跟画室老师围坐在篷下炉火旁，盯着天空。
杉月仰头饮完最后一口，又新开一瓶，看向天，嘟嘟囔囔，“怎么还不来。”
坐在一旁徐艺见她醉意上头，拿过她手中酒，摇头叹息，“你一个孩子，喝那么多就干嘛。”
杉月蹙眉不满，又开了一瓶。
见状，徐艺起身将她身旁一整箱酒搬到自己身旁，又嘱咐，“喝完不能再喝了。”
杉月不满哼声，将酒抱进自己怀里。
舒又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看着两人，唇角挂起一抹笑。
“舒又。”
“嗯？”
一道声音叫住她名字，舒又收回视线看去，是徐老师。
她收敛笑意，应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徐老师神情复杂，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缓缓开口，“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完，人站起身，朝着另一处方向走去。
舒又不解，但仍起身跟在人身后。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地方，舒又回望露营地，目光四周扫去，没看到熟人，又收回。
“舒又。”对方叫住自己，又说，“抱歉。”
这声道歉听进耳里很是不解，舒又收回目光看她，主动问起，“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了？”
对方抬头褐色眼眸盯看她，眼底满是愧疚，“是我带有色眼镜看你了。”
顿了顿，她开口主动交代，“我一向不喜欢走后门的人，你刚来时，我听徐艺说你跟老板很熟，下意识觉得你当不成好老师，后来又遇到你跟不同男人在一起，对你就更是厌烦。”
“是我先入为主，没主动了解你，对不起。”
“我说呢。”怪不得她总觉得对方不喜欢自己，原来是误会她了。
舒又笑着，“徐老师，我很喜欢你，你刚那番话证明你是一个正直的老师，这个世界恰好缺像你这样的正直老师。”
“你不骂我？”
“我为什么要骂你？”舒又反问，“你伤害我了吗？”
徐老师摇头。
舒又又说，“既然没有，我为什么要骂你，喜欢与不喜欢是你自己的情绪，即使你再不喜欢我，不也没伤害我吗。”
“可我听说你要离职了，我还以为...。”
对方话未说完，舒又打断她话，“徐老师，这是我自己选择。”
“而且。”舒又俏皮眨眼，又低声说，“我来画室也只是代课。”
“你什么时候走。”徐老师问她。
“年后。”
“徐艺同意了？”
“嗯。”
徐老师双手持在石栏，盯着山林，忽然开口发问，“你是不是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了？”
“算也不算。”舒又目光也落在山林间。
话音落，两人安静几分钟后，舒又再度开口，“成功与否谁也说不准，万一就实现了呢。”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徐老师，”舒又笑眯眯，“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徐老师。”舒又收回视线，看向身旁，又说，“你烤肉烤的还挺好吃的，有秘方吗？”
“喜欢吗？”徐老师闻声看向她，眼尾上仰含笑。
“喜欢。”
“好冷，我们回去吧正好教你一手。”
“好啊。”
一群人，凌晨一点，坐在负摄氏度寒冬夜里，等待流星。
舒又坐在摇篮上，盖着被子，被子下鼓鼓囊囊，甚至还动了动。
她察觉到怀里人睡醒，垂眸低声哄着，“外面太冷了，睡醒会难受，回房间睡吧。”
怀里人嘟囔着，声音夹着鼻音，“不要，我想看流星。”
舒又一时哭笑不得，“流星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给自己冻生病得不偿失。”
怀里人安静片刻，像是在思索她话可信度。
半晌，她支支吾吾给出答案，“好吧，舒又姐，你要是看到流星记得录视频。”
“好，知道了，穿好衣服。”
被子被掀开，从里面钻出一个人，舒又垂眸落在她通红脸蛋上，笑着拿出一个暖手袋塞对方怀里。
杉月离开没多久后，其余人也撑不下去，纷纷表示‘我不看流星了，我要睡觉’等话术回了酒店。
徐艺起身，打着哈欠准备离开。
她走出几步见舒又没动，含着困意问起，“不回去？”
“不了。”舒又拒绝，“我再坐回。”
她笑了笑，又说，“万一遇到流星了呢。”
徐艺没再劝，让她注意保暖便回了房间。
*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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