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渡已经在剑冢门口站了快一个时辰。
百里忍冬每一次呼吸的滞涩,每一次经脉的震颤,都分毫毕现地传进她的感知里,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她的心口上。
她一身魔韵伴随着里头百里忍冬受得刑剑数量增多而愈发浓郁,眼底的戾气也越来越明显。
“忍冬不会愿意你闯进去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厉无渡循声望去,看见卢惜弱缓步走了过来。
她停在厉无渡身侧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同样望向剑冢深处,眉峰蹙着,眼底满是担忧。
“我是看着忍冬长大的,他的性子打小便是如此,认定的事,便不会再更改。”
“我知道。”厉无渡道。
闻言卢惜弱侧头看向厉无渡,看着她死死绷着的下颌线,看着她眼底翻涌却硬生生压下去的戾气,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和忍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你刚刚那三个字,此时我才开始有一些相信,你对他并非全无真心在。”
“真心。”厉无渡终于转了头,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若不是因为真心,若不是因为要顾及他的感受,在你们让他受刑的那一刻起,我早就掀翻这里了。”
卢惜弱看着她,心里清楚这话不是说笑。厉无渡是实打实的飞升境大能,真要动起干戈来,整个修真界没人拦得住。
不过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厉无渡,卢惜弱心头忽然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感觉很淡,像山风拂过剑潭水面留下的细碎涟漪,抓不住,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在她心口晃了一下。她蹙眉凝神,想破了头也捋不清这份熟悉从何而来,只觉得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翻涌、却又把毁天灭地的锋芒死死收在经脉里的红衣女修,某一个瞬间绷紧下颌、眼底藏着滚烫慌意的模样,竟让她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还守着年幼失怙的百里忍冬、把他护在身后的温琼枝。
可再定睛一看,那点转瞬即逝的熟悉又散了。眼前的人终究是厉无渡,是那个传闻里杀伐果决的魔尊,从来不是什么温良柔和的女修。
卢惜弱摇了摇头,把这点莫名的念头压了下去,目光重新落回厉无渡身上。
她是真的看着百里忍冬长大的。
从温琼枝把那个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的幼童捡回剑宗开始,她就看着他。看着他从连剑都握不稳的孤童,长成一剑破万法的剑君;看着他把剑道刻进骨血里,一辈子活得像柄不沾凡尘的仙剑,冷硬、孤直,没有半分烟火气。
全剑宗的人,乃至整个正道修真界,看的从来都是“百里剑君”。掌门看他是剑宗千年不遇的希望,长老看他是正道标杆,弟子看他是遥不可及的传说,连她这个做师叔的,大半辈子关心的也只有他的剑骨稳不稳,道心坚不坚,飞升路顺不顺。
从来没人问过,剥去剑君的光环,放下剑宗的责任,那个叫百里忍冬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只有眼前这个人懂。
卢惜弱看着厉无渡渗出血珠的掌心——她的指甲早深深嵌进了皮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所有的神识、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剑冢深处那道结界里,连呼吸都跟着里面人的气息起伏。
明明有掀翻整个剑宗的本事,有在第一剑落下时就闯进去把人抢出来的能力,却为了顾全百里忍冬的心意,硬生生把自己困在这剑冢门口,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把一身毁天灭地的魔韵,收得只剩护着心上人的一点慌。
这一刻,卢惜弱忽然就彻彻底底地懂了。
懂了为什么百里忍冬宁愿扛下剑宗最重的问心刑,宁愿在自己的剑骨上烙下终身不褪的印记,也要和厉无渡这个魔尊在一起。
孤高偏执的剑君,从来不需要旁人把他当无所不能的神捧着,不需要谁替他遮风挡雨摆平一切,而是需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是一个先看见“百里忍冬”的人,是一个懂他的坚持、敬他的原则、哪怕心疼得要死,也愿意站在原地等他,把他的意愿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而厉无渡,恰恰就是这个人。
正想着,剑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剑意震颤,是最后,也是最重的那一剑落下了。
几乎是同一瞬,厉无渡整个人瞬间绷紧,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周身的魔韵骤然炸开。可下一秒,她又硬生生把脚步收了回来,死死咬着后槽牙,把翻涌的戾气重新压回经脉里,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出她快要绷不住的慌。
卢惜弱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最后那点残存的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轻声道:“没事的。忍冬这孩子,看着冷,骨子里比谁都韧。他既然敢应下这刑罚,就一定撑得住。”
厉无渡没应声,只喉结滚了滚,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锁着剑冢深处,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可刑罚落在他身上,怎会不疼?”
闻言卢惜弱亦是心疼,她长叹一声,没再劝,只陪着厉无渡站在原地,一起等着剑冢里的刑罚结束。
……
剑冢内,刑台之上。
只有百里忍冬自己知道,他撑着的是什么。
是数百年飘零无望,不见天日的等待;是无数个日夜,对着天道起誓,只要她能回来,他愿付出任何代价的虔诚;是他想和她光明正大站在一起,想给她一场堂堂正正的结契大典,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厉无渡是他百里忍冬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点痛,算什么?
只要能换她一个名正言顺,别说问心刑,便是剔骨刮肉,他也甘之如饴。
终于,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剑,来了。
这一剑的力道,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还要烈,还要狠,像是要把他一身的剑道修为都尽数打散,要把他宁折不弯的剑骨生生碾碎!
剑意入体的瞬间,百里忍冬浑身剧烈一颤,眼前骤然一黑,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半步。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撑不住倒下的时候,他却又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双脚像钉在了刑台上一样,纹丝不动。
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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