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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故人聚

方舟甲板宽阔如校场,白玉栏杆外云海翻涌。

枕苏一行人刚踏上甲板,便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款款迎来。

“阿枕,小黎。”那女子轻声唤道,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

她身着粉衣,肘间挽着鹅黄披帛,身形纤纤,长发及腰,乍一看温和无害,却莫名有一种勾人的媚意。

她微微侧目,眼波流转间,万种风情皆揉于眼尾眉梢,连天边的云霞都逊色三分。

“久违了,观鱼。”枕苏快步上前,嘴角的笑意比往常真切了几分。

黎萤早就扑了过去,一把挽住宓观鱼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观鱼姐!我想死你了!”

凌清秋面无表情地跟上,余光瞥见身旁的余镜台忽然不动了。

余镜台站在舷梯口,眼睛发直,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手中的锡杖歪歪斜斜,差点戳到自己脚背。

本着友好互助的原则,凌清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这一拍没控制好力道,余镜台整个人往前一栽,脑门差点磕在甲板上。

他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拿手背抹了抹鼻子,发出一种极其不值钱的疑问:“这位仙女姐姐好生吸引人……我感觉我要坠入爱河了。”

“她是北区琴坊的琴修,宓观鱼。”凌清秋面无表情,“和师妹关系很好。”

“观鱼,观鱼碧潭上,木落潭水清。好好好,好名字。”余镜台摇头晃脑,明里暗里秀了一波自己的文化底蕴,忽然顿住,“等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念叨了两遍,忽然怪叫一声。

“宓观鱼!是那个——白虎宗少宗主、丹修淮阳子、玄武堂锻体首席孟百川,三人为了一女修共进晚餐打起来事件里的女主角啊!”

余镜台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听说东区合欢宗座下一男弟子曾为她从良,西区淬器楼一弟子为搏她一笑,免费给琴坊打了三年工!”

他倒吸一口凉气:“淬器楼上到长老天骄,下到弟子杂役,都超级抠门的啊!那可是天天买盗版书、把‘扣’当作人生格言的宗门弟子……这下见到真人了。”

余镜台看着三女间其乐融融的氛围,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写的宓观鱼和孟百川的拉郎配文学不香了。

他握着锡杖的手蠢蠢欲动,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新的分类。

柑橘味的那种。

余镜台:耶,灵感来了!

宓观鱼似有所觉,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弯,像只慵懒的猫。余镜台浑身一僵,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凌清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师兄,你先帮我招待一下那两位道友吧。”宓观鱼侧身,对一直在她身后的男修轻语,那男修耳垂爆红,结结巴巴地应声而去,一看就已经被迷到不能自已。

“小黎,有件事可能要跟你说一下。”宓观鱼用指尖点了点眼角。

这是她心虚时常有的动作。

黎萤原本挂在宓观鱼手臂上,闻言缓缓抬起头。她的表情从重逢的喜悦,到疑惑,到了然,再到生无可恋,最后定格在一种“生死看淡”的平静上。

“观鱼姐。”她的声音也很平静,“玄春门是有钱,但他们什么时候大气到用来接待的传送方舟上,每艘都放了四棵彩云琉璃树?”

她指了指甲板四角那四棵晶莹剔透的树。

树干透明如琉璃,枝叶繁茂,每片叶子都是一枚悬浮的灵石,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美得不真实。

彩云琉璃树,百年一生,修真界流传的不过百余株。单凭颜值就能引得一众女修痴狂,更别说它还能聚灵、防走火入魔,在市面上的价格早已被炒到天价。

“……”宓观鱼又点了点眼角。

“阿枕说你们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琴坊和玄清的弟子刚从北区赶到南部,玄春门一时半会儿抽不出多余的方舟来接待……”

“果然。”黎萤的脸已经开始黑了。

“人家作为东道主……”宓观鱼欲言又止,眼神飘忽。

舱门忽然打开,一男子自内走出。

他身上穿的长袍是价值不菲的织云锦,天水碧的底色上,金线织就的细密云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同色的发冠上点缀着数颗紫金碎钻,连腰间佩玉都是上好的羊脂白。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在下沈岸。”他笑得温和,声音清润如玉,“几位莫在外面受风,还是早些随在下进舱为好。”

余镜台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他话本子里写的温润贵公子吗?活生生的!

装什么装。

黎萤直接赏了他一记白眼。

“枕道友,宓道友。”沈岸依次颔首,目光最后落在黎萤身上,顿了顿,“……黎道友。”

黎萤“哼”了一声,哒哒哒跑到甲板另一头的彩云琉璃树下,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宓观鱼和枕苏对视一眼,默契地憋着笑,一左一右推着凌清秋和余镜台往舱内走,把甲板留给那两个人。

“这什么情况?”余镜台好奇发问,一脸好奇里带着含蓄的神态像极了瓜田里蓄势待发的猹。

“瑶寨和玄春派离得近,两家经常互相走动,二人年龄又相仿,早早的就定亲了。”

“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纯爱战神系列是吧。”余镜台虚心求教,“但是枕姐,但我怎么看着他俩有点怪怪的。”

“我也不太清楚呢。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枕苏发起提议。

“不不不。”余镜台拒绝了提议,“就黎萤的爆娇脾气,如果她不想说我却问了,保不准趁我睡觉的时候放蝎子偷袭我。”

也有可能当面把他踹个半身不遂。

“余道友说笑,以小黎的性子,顶多拿出来什么毒虫吓一吓你,不会真动手的。”宓观鱼掩面而笑,余镜台眼睁睁看着他旁边一个不认识的老兄红了脸。

余镜台开眼大悟:修真界海王竟恐怖如斯!

舱内有何风波尚且略过,甲板上,黎萤站在彩云琉璃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间的银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把自己藏进枝叶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气鼓鼓的刺猬。

沈岸就跟在她身后三步处。二人也不讲话,气氛活像是北部冰层中要裂不裂的冰层。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最终,还是沈岸先开了口,“你不来玄春门,我去了瑶寨后你又闭关,我用玉碟联系你,你就当收不到,还只用凡尘世所用的书信与我交流。黎小萤,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埋怨我吗。”

“我不是给你回信了嘛……”黎萤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几乎被风吹散。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沈岸反而被气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么下次,你的字可以再张扬一点。一张信纸都承不下你的‘知道’二字。”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青色丝帕,递过去:“脸上脏了,拿这个擦擦。”

黎萤没接。她随意用袖子抹了抹脸,脚步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把自己整个人藏进彩云琉璃树更密的枝丫里。

像个知道自己错了但死不悔改的小刺猬。

沈岸差点没忍住笑。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黎萤的手腕,使了个巧劲,把她从树枝间“拔”了出来。

黎萤偏过头去,下巴扬得高高的,嘴里念念有词:“别以为你现在这样我就会认同你。我就是没做错。”

她声音一顿,音量不自觉放低了些。

“当时……你难道就没有一瞬间也是那样想的吗?”

沈岸嘴边的弧度微微一平。

“我说过,我们现在没必要再讨论一件过去的事。”

丝帕轻轻擦过黎萤的左脸。他收回手,那方青色丝帕被他随手一扬,在风中化作青烟散去。

“切。”黎萤看上去更不服气了,“死洁癖。”

沈岸已经对她的吐槽免疫了。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方舟猛然一晃,像撞上了什么硬物。

黎萤没站稳,身体往前一倾,被他伸手稳稳扶住。

“怎么回事?”枕苏的声音从舱内传出,人已经闪到了甲板上。

余镜台跟在后面,捂着被撞到的左臂,嘴里嘀咕个不停。

“哈哈哈哈,今天来了条大鱼。”定睛一看,是一块紫色是长布挡住了方舟的去路。

明明是块大的过分的布,却坚硬的反常。布的前端伸出一块平台,上面站着一个魁梧大汉。

他生得高大,目如铜铃,身上披着一副乌黑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看起来特别唬人。

“哈哈哈哈——”大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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