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境类的术法。
白雾乍起的瞬间,凌清秋就意识到了。
但他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抚上长清剑鞘,静静的等待着。
面前景色陡然变化。
“我要吃那只惑心鸟!”少年时期的枕苏气鼓鼓地指着天空上盘旋的大鸟,“它把我的头发弄断了!”
这是二人被孟独晴丢进秘境不久后发生的事。
凌清秋默默拔出剑。
惑心鸟的翅膀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小半个山坡。剑光闪过,那对翅膀便不再属于它。紧接着第二剑,穿透喉咙,干脆利落。
鸟尸坠地,激起一片尘土。他走过去,开始熟练地处理猎物。
小枕苏蹲在一旁,往地上摆灵石布阵。她年纪虽小,阵法已经布得有模有样。复杂的纹路在她指尖成形,渐渐围成一个圈。
“这只鸟真讨厌。”她嘟囔着,“我头发留了好久。”
“嗯。”
凌清秋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处理惑心鸟的内脏——枕苏从不吃牲畜的内脏。再用长清剑熟练地把惑心鸟的表皮划出几道,用削减的树枝穿了肉放好,下面升起火来,算着时间翻面。不多时,诱人的香味与金黄的表皮便已成型。
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旁人要是看到神剑长清被用来削树枝穿鸟肉,大概会心疼得捶胸顿足。但凌清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剑是拿来用的,用来杀敌和用来烤肉,有什么区别?
不多时,油脂滴落,香味飘散开来。金黄色的表皮滋滋作响,在火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小枕苏接过烤好的鸟腿,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
凌清秋把较大的胸脯肉继续翻烤:“师父说,要等他放我们出去。”
“说是锻炼实战,我看就是躲清闲去了。”
小枕苏捧着鸟腿嚼嚼嚼,腮帮子一直没停过。半天才啃完一半,剩下半根还攥在手里,油乎乎的。
凌清秋看了看她,默默把剩下的肉收进储物袋。惑心鸟体型大,够他们吃好几顿。
“师父每三天都会来和我们对战的。”小凌清秋收剑入鞘,为师父辩解了一下。
“那明明是挨打吧,好不爽。”小枕苏眼睛亮亮的,“虽然这次只是师父的虚影分身,下一次,我一定要让师父拿出真正的实力和我对战!”
—
吃饭,打妖兽,冥想修行,挨打。
反思,吃饭,打妖兽,冥想修行,挨打。
日复一日,枯燥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凌清秋感到安心。
那种安心很奇妙。像是一觉睡醒知道自己在熟悉的地方,像是一伸手就能碰到想碰的东西。
画面又变了。
他看到小枕苏遇到打不过的妖兽。她眉头皱着,抿着唇,特别委屈。然后她转过头,像是忽然看到他,把月白剑随手往地上一丢,招手唤他过去。
凌清秋迈步。
抬手。
长清剑出鞘,剑势如虹,硬生生劈开了眼前的景象。
“不可能——”
嘶哑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一根尖锐的骨指离凌清秋只有寸许,却再难进分毫。
“你没有怀疑,没有杀气预警,明明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
凌清秋转身,横剑,面无表情地看着渐渐消散的红袍幻影。
“你的幻境很逼真。”他说,“但你还是不太了解剑修。”
“一个剑修,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放下手里的剑。”
而且——
“师妹不会让我过去的。”
她会选择独自战胜一切。
她一直都是这样。
—
“你在发什么呆?”枕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正拿着绢布擦拭月白剑,动作轻柔仔细。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得有些透明。
凌清秋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他说,“在想怎么处置他。”
枕苏打开传音玉碟,给此地执法堂发了消息。她抬起剑鞘,准备让那红袍人物理昏迷。
红袍人忽然桀桀一笑。
白光炸开。
等几人再看时,他已经消失在原地。一张撕成两半的传送符飘飘荡荡落下来,被风吹到余镜台脚边。
“小贼!”余镜台大怒,“竟然偷藏传送符!”
他低头看看符纸,又看看四周,忽然眼睛一亮。
树后,还有一张完好的传送符。
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余镜台吹吹上面的灰,迅速塞进自己的小金库。
“无事,他受的伤不轻,短时间内也无法作恶。”枕苏接过凌清秋递来的绢布,擦了擦月白剑,“我们在路上耽误的时间有些多了,如今应尽快赶往南区为好。”
“手拿把掐。”余镜台自信甩头,让众人站在一起,“我下山前,师父特地给了我一些死贵死贵的传送符,只要半个时辰,保证马上就到诶嘿嘿。”
说着,他从芥子袋内翻出一张传送符,自信一撕。
众人齐刷刷出现在一个山窝内。
还没落地,数道紫光从四面八方穿插而来!
“避开!”
枕苏剑尖在地上斜着一点,借力躲开紫光一道,还有余力拉住黎萤,步法轻盈地贴在一块山石后。
余镜台在千钧一发之际,右脚踩到一石子,在凄厉的尖叫声中躲开了两道紫光,创造拿脸刹车的壮举,看的黎萤面露同情。
脸朝下的余镜台抬手一抹,手上是沙土与血迹的混合物,他白眼一翻,给自己加了个金钟罩躺尸摆烂。
头铁小子凌清秋选择直接正面硬抗。
那紫光遇到长清剑,想象中被扫开的情况没有发生,而是视其无物一般略过剑锋,贴着凌清秋的眼角打到地上。
但这道紫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分出一道,向余镜台冲去。奇怪的是,余镜台防御力点满的金钟罩在与紫光接触的瞬间并没有阻挡住它,反而悄无声息地融化,让紫光毫无阻碍的射到余镜台裸露的手臂上。
枕苏环顾四周,几乎不费任何精力地找到阵眼。她向上抛起一颗灵石,双手结印,一圈阵法以她为中心朝中间扩散;凌清秋同时举剑下劈,凌厉的剑气伴着阵法疾驰而去。
好巧不巧,余镜台倒地的地方就是阵眼附近,在他又一波的尖叫声中,锐利地剑气接触到他的发丝时瞬间泯灭消失,并带走了余镜台的一根呆毛,枕苏的阵法随后蔓延至此,紫光消散,露出周围的山丘。
本次对战,除了余镜台损失呆毛一根外,毫无伤亡。
“凌呆呆!!!我的头发!!!”
余镜台双手抱头在地上扭曲。凌清秋却完全没有get到他的崩溃,只是疑惑地捏了捏手心。
“我的灵力,没有了。”
枕苏差点被他一句话噎住。她快步上前,拉过凌清秋的右手,指尖搭在他腕上,灵力探入游走。
凌清秋没有抵抗,任凭她的灵力不太温柔地在体内穿梭。两人离得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换了新的香粉,是茉莉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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