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镜台前世是个大学生。

辛辛苦苦高考奋斗十几年，大一报道当天就被车撞了。

倒霉脆皮大学生，死得干干脆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给。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到了修真界。

到了玄灵寺，到了佛门。

他从咿咿呀呀的婴孩重新长大。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他把自己活成了玄灵寺里一株慢慢抽条的青竹。

有人问他为什么只修防御。

他说“修真界第一盾”这个称号很帅。

他说自己更擅长防御术法。

他说太怕疼了，所以全点防御值。

才怪。

是因为害怕。

余镜台害怕使用攻击术法。

玄灵寺是佛门不假，但他们的“不杀生”可不包括作恶多端的妖魔邪道。五大宗门的弟子，谁没进过执法堂？谁手上没沾过血？

可前世十八年的记忆磨不掉。遵纪守法四个字，已经深深刻在了他骨头里。

他知道那些邪修该死。他知道他们害死了多少人。他知道自己身为玄灵寺弟子，捉拿消灭他们是分内之事。

但无论一个人犯下多大的罪业，无论他多么罪该万死——

那也是一条命。

他曾经也是个普通学生，在学校里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他上课偷看过闲书，借过同桌的修真小说，也曾幻想过自己如果穿越到修真界，一定要当一个斩妖除魔、威风凛凛的修士。什么妖魔鬼怪，统统都要在他手下乖乖降服。

可真来了，他做不到。

他的道德感还活在那个只有时间、法律和病魔才能夺走生命的世界。

不是弱肉强食。

不是强者为尊。

他也试过给自己洗脑。

拿出高中卷王的态度，把玄灵寺现有术法全部学了个遍，把自己卷成了一株卷心菜。卷到师弟以为他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当着他的面念经驱魔。

最后被他以“感受师兄的爱”的名义锤了一头包。

他甚至还试过系统脱敏，偷偷跟着执法堂的师兄们去处理邪修。

走到半路又回去了。

我做不到。

余镜台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当个咸鱼”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次。他想盖个小房子，垦垦地，种种菜，养几只猫，再养条狗。偶尔兴致来了，收拾包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探索脚下的未知世界。

。

但他不能。

他是玄灵寺的下一代希望。

天生佛骨，注定他要肩负起责任。他生来就有思想，也能看懂众人脸上的各种表情和眼底期许。虽然按照宗门人性化的风气，他也完全可以做个躺平摆烂的闲人，但师父、师兄、师弟、甚至是打饭的大娘，他们都对自己抱有着期待。

期待这自己是否能达到百年前上一个天生佛骨的圣子的成绩。

他无法拒绝。

余镜台喜欢在寺里的竹林坐着发呆。看竹笋一点点长成竹子，看风吹过时竹叶沙沙响。

压力太大的时候，他开始写东西。

狗血小说，拉郎配的同人话本，各种现代梗和cp文学。他把前世看过的套路全搬过来，没想到一炮而红，成了炙手可热的写手。

写作从发泄变成了热爱。

他喜欢文字在自己笔下栩栩如生地呼吸。

他喜欢文字在自己笔下活过来，喜欢那些虚构的人物替他过他想过的生活。

他想变成笔下的主角。

惩恶扬善的侠客。“十步杀一人”的剑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龙傲天。“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正义之士。

可他做不到。

他不想让那些对他好的人失望。于是他求师父让他下山，直面邪修。

那个邪修已经走火入魔，喝尽了自己妻儿的血。妻子受了很多苦，从被打到死，脸上没什么表情。孩子小小的，瘦得像只干巴巴的猴子。

他第一次用锡杖杀了人。

柔软的血肉，暗淡的眼神，无尽的恶意旋转扭曲，像最锋利的剑穿透他。

那一刻，他听不到师兄师弟的声音。有种很奇怪的力量好像操纵了他的声带，剥夺了他发言的能力。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一个恶人。

他想用“为民除害”来掩盖慌乱，但还是晕在师兄们面前。

古板的师父了解经过后，只是摸摸他的头，像往常一样往他手心里放了几颗糖。

糖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很甜。这次却好像放久了，舌尖泛起微微的酸涩。

“对不起……”空荡的佛寺里，他攥着糖，“师父，我下次会做得更好。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这次是低血糖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

“镜台。”玄灵寺主持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金钟罩练到极致，也是一种本领。”

“去做你喜欢的样子吧。”师父放下惯常的严厉，“我们老头子还年轻，不至于让小辈这么苦恼。”

—

余镜台又回到了那一天。

邪修扔掉失血而死的妻子，像扔一个破布玩偶。被妻子护住的婴孩摔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地面。

“黎萤这家伙，嘴是在我们玄灵寺开过光的吗？”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余镜台噔噔噔倒退几步，下意识套了个金钟罩。

“这是幻境吗……”余镜台还在疑惑间，那邪修已经朝他奔来。邪修双手呈爪状，指甲是一种不正常的尖锐，余镜台甚至听到了他移动时冽冽的破空声。

“铮！”

锡杖卡在邪修双爪之间，蓬勃的灵力攒于瞬间爆发，硬生生逼退邪修数步。余镜台又给自己套了一个金钟罩，确保自己可进可退，手中锡杖散发着威严无比的金光，看似胸有成竹，实则心中方寸大乱。

这个情景，这个背景，按照一般套路来说，偷袭的那家伙不会是要我再经历一遍这个时间点吧，我……要再杀掉他一次吗？

余镜台只是愣神一瞬，那邪修已经重新奔来，身上的血渍散发着浓浓的恶臭。他一下又一下攻击余镜台的要害，速度之快让余镜台只能后退一步又一步的防御。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一个轻柔的声音绕在他耳旁，带着浓浓的娇媚和诱惑。

出现了！在幻境中引诱人心的声音！

余镜台看似冷静，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余镜台：烙铁我们的手段不要这么老套啊啊啊啊！！！

“只需要抬抬手，你的武器就能轻易穿过他的心脏。”

“他弑妻杀子，屠了一个村子。你杀他是为民除害。”

“女人和孩子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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