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苏再次睁眼时,周围一片黑暗。
她撑着地面起身,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粗糙,像是岩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
她在心里把凌清秋肢解了一百遍。
要不是那个呆子手欠,她也不至于一头撞上去。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枕苏身形微躬,右手拇指扣住中指指尖。月白剑不在手中,但剑修的剑从来不只是握在手里的东西。
下一瞬,白光炸开。
那光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黑夜的喉咙。枕苏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站在一处洞穴里。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是那些不正常的“人类”。他们的皮肉被阳光灼烧出片片焦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枕苏抬头上看,原来这里是一处洞穴,现在,洞穴的上方好像被强行撕裂出一个大口子,散落的光芒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洞穴内。
“啧,失败了么……”一道男声响起,枕苏顶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向上看。
只看到洞穴最左边的石台上,有一名少年身形,披着毛领大裘的未知存在。明明身形并不魁梧,年龄也不算大,整个人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压抑感。
那少年忽然动了。
他转过头,直直看向枕苏所在的方向。
枕苏心头一跳。
他看见她了。
怎么可能?
“找到了。”
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想这陌生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瞬,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铺天盖地涌来。枕苏只觉得识海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把手伸进她的脑子里,随意搅动。
昏迷前最后一刻,她看见那少年抬起手腕,内侧盘旋着不详的黑纹。
相互纠缠,像是凤凰尾羽。
-
不知过了多久,枕苏睁开眼睛。
她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掏空后又塞进一团棉絮。她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想要清醒一些。
一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脸。
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白皙得有些过分。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它们托在她耳边,力度很轻,像是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晃,会晕。”
是凌清秋的声音。
枕苏的思绪慢慢回拢。她发现自己斜靠在凌清秋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温度和心跳。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轻轻的,痒痒的。
他们靠得很近。凌清秋见她不动,微微曲肘,手上的力度放得更柔。乍一看,像是他半拥着她。
“哦~~~~~”余镜台发出一声抑扬顿挫的怪叫。
枕苏面无表情地起身。动作冷静,姿态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耳尖透出的一点微红出卖了她。
她站起身看着凌清秋。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目光清澈得有些愚蠢。
枕苏忽然有些恍惚。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小时候她练剑累了,是他背她回去。她闯了祸不敢告诉爹爹,是他替她顶罪。她第一次杀人后躲在剑冢里哭,是他找到她,一言不发地陪她坐到天亮。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他成了玄清首席,日复一日地练剑、比试、练剑。她成了枕仙客,日复一日地躲在剑冢里,不再往外走。
他们还是师兄妹,还是会见面,还是会说话。
但再也没有这样亲近过。
枕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凌清秋依旧面无表情,身形挺拔得像棵松。
果然还是那个只会练剑的呆子。
枕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没看见的是,凌清秋身后,左手攥紧的衣角,已经被抓出了褶皱。
“苏苏!”黎萤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刚才吓死我了!你碰到凌清秋以后,你们两个就莫名其妙昏过去了。他也是刚刚醒,我们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敢乱动你们的位置。不过……”
“不过什么?”
天已经黑透了。
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那些诡异的东西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她和凌清秋为什么会陷入二重幻境?
那个石台上的少年是谁?
“你们俩昏迷的时候,那些东西开始动了。”余镜台走过来,指了指身后的方向,“他们往那边去了。”
枕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此刻她心里所有的问题,都在这一刻被另一个念头淹没。
那里是燕京。
-
萧瑟。
这是几人赶到燕京时的第一反应。
城门大开,城墙被血色浸透,又在火焰中烧成焦黑。地上残留的火星颤颤巍巍地燃着,像是在昭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余镜台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有两副相互纠缠的骨骼,被保存得相对完整。初生的晨光从空隙中穿过,洒在角落里。其中一副骨骼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紫色手链。
紫兰石。
不融于火,只产自燕京。当地人用它制成手链,为家人祈福。
余镜台忽然转过身去。
黎萤没有说话。她一开始就被传送到燕京城内,见过这里的百姓,见过他们脸上的笑。现在那些笑都化成了灰。
枕苏没有停步。
她径直走向城主府。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朝阳下那个少年的笑容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模糊。她拼命想抓住,却只记得他钻狗洞的利落,猜灯谜的兴奋,挂孔明灯时的沉默。
还有他坐在地上,周围散落一地的纸张。
那些纸上画着什么?
枕苏忽然停下脚步。
她想起来了。
那些纸上画的是箭矢分布图。
开关所在的地方,是城楼那块凸起的砖。
——他挂孔明灯的地方。
枕苏垂眸,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凌清秋跟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
城西角。
几架铁器堆在那里,看起来很平常。枕苏刚走近,那些铁器忽然颤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轻易地被掀到一旁。
地皮翻转,露出一个黝黑的通道口。
首先探出身的是一个精壮的中年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跳出来,开始一个个给后面的人搭手。
年轻的女子出来,母亲抱着幼童出来,步伐蹒跚的老人被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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