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目光落在地面上斜插着的蓝色飞剑上，上前一步，打算将灵剑从地上抽出来。

她没记错的话，这剑她借给了别的神通关用了。然而有神快她一步。千颜的手还没搭上剑柄，蓝色灵剑便一声鸣动，在众神眼底下飞回了归陵手里。

只见他剑指并拢，抬腕回锋，剑刃收回鞘中，灵光一闪，剑身便隐去了锋芒。

千颜的视线再次投向这位不爱说话的蓝衣服少年身上，目光中透出几分打量。

蓝衣服少年并不退怯，眸色冷静地与她对视。他眼中的审视要轻很多，大概是因为他的容色太冷了，眉细而修长，唇薄而色浅，脸白似碎玉，倘若不仔细看，总觉得他的容颜笼罩着一层清冷的雾气，看不真切，却冻得伤人。

仔细看了，归陵容貌精巧而细致，像是画里的。倒有几分巫咸大使的气度。

他……

千颜流转的目光缓慢落回蓝色飞剑上。

就是巫咸挑选的剑主？

归陵眉眼微动，冷容色里透出几分柔和。

千颜想，这个神，好像不是很像神。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像，就是觉得，众神站在一处，他有些，不太一样。

她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指尖缠绕的红线，估算若是贸然出手，逃脱的概率有多大。

通天路消散，“神女千颜”消失，却有并封兽群围堵，维鸟族乌云罩顶，勉强能算得上和她同谋风雨的神仙无一不是大残大伤，掠过看不出深浅的归陵，身有嫌疑的罗麒……千颜转眼瞥向白衣神女，手中动作停下。

那神女生得一副鹤姿，身形清拔修颀，脖颈纤长，恍若凝了山间寒月的清辉。她的肌肤是近乎半透的冷白，似落了一层极薄的霜华。几缕柔软羽丝混在她的发间，随风轻轻颤动。广袖白衣如雪，袖沿晕开墨色的羽边，浅琥珀色的眼眸清寂辽远，眼尾轻扬。细辨来，她眉心一点丹红，如同仙鹤顶冠的朱砂，淡而明艳，不似脂粉描画，倒像是与生俱来的印记。

千颜未曾来得及仔细看过她，惊鸿一瞥，倒叫她呼吸停了半拍。几乎下意识地，她开口：“……以禾仙友？”

白衣神女神情微顿，浅如琉璃的眸子扫过她的眼，温润颔首：“神女，吾名白鹤。”

千颜：“……？”

可是，她和以禾幻化出的白鹤好像啊。

而且……

“你——”千颜愣了一瞬，“是巫姑部落的白巫女吗？”

白鹤优雅地错开侧身，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回话说：“该回去了，神女。”

千颜抬起手看了看脏污的血迹，没明白：“回哪儿？”

“汤谷。”白鹤回话，语调温雅。

“汤谷？”稚圭茫然望向千颜，“汤谷是哪儿？”

千颜眉目微敛，语气微沉：“就是旸谷，古神字里，汤与旸写意相同。传说天帝曾命竖亥神徒步丈量大地，从最东走到最西，一共五亿十万九千八百步。竖亥神右手拿着计数用的算筹，左手指向青丘国的北方。黑齿国在竖亥之地的北面，黑齿国人头部发黑，吃稻米，能够驱使蛇，常伴青蛇与赤蛇。再北面，便是汤谷。汤谷里长着扶桑树，是十日沐浴的地方。”

后面的不必千颜多言，大荒的神仙，总知道金乌栖落之地在何处。扶桑树生长在水中央，九乌栖息在下方枝条，一日在上方枝条轮值。北面又北面，正是当时巫族迁徙的方向。巫族没能逃出西山，维鸟族没准带着西山残余生灵走了出去。所以……昆仑没能收留他们吗？

“我们在东海？！”稚圭正揉胸口的动作停住，脸上神情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震惊，“我们要去他们澡池子？！”

罗麒：“？”

有礼神：“？”

千颜：“……”

好了，这种事不用告诉我们。

白鹤掩唇笑了一声，并无耻笑，扯回话题道：“您的朋友在那里，神女。”

千颜回神：“朋友？”

“是。”白鹤说，“他叫云尘。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您的指引。”

——千颜讨厌麻烦。

她不高兴，但还是问：“什么麻烦？”

白鹤白颈微垂，轻声言语：“当日，我们逃往昆仑，在炎帝之妻族处暂息，帝君有一名幼女，性勇而奋，向东寻游陆地供我们栖息，可惜……时日久，未能归。帝君遣族人千里寻女，日渐焦躁，认为是我们把灾难带给了神女，向我们发难，我们……被赶了出来。”

“……什么意思？”有礼神接上话问，“要我们找到炎帝的幼女吗？”

白鹤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吐露心声：“是啊，我们不能一直待在汤谷里。”

罗麒：“……”

千颜：“……言之有理。”

每个族群栖息的方式不一样，像金乌一族，鹤鸟一族，是傍水而生的鸟类，住在水边于他们而言没什么心灵冲击。虽不知远古时的金乌族与塔外有何细节上的分别，但总归是一族，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差距。但这对大荒神族来讲就有些不合适了。实际上对神仙们来说，到别神沐浴的地方看看去实在是一件格外私密的请求。

但看来——这是第二层通关的闸口。

千颜又看了一眼白鹤，心想，她长得太漂亮了，如果第一眼见她时她有好好打量她的容貌，她应该……

千颜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见白鹤，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她记不起来了。

千颜心下一惊，连忙甩了甩头，长长的眼睫倏地垂下，遮拢了眸间细碎的光。

神仙灵台清明，尤其千颜这类土生土长的神仙，自打出生起她就是神仙，那是万般不可能出现记忆失错的情况的。除非神魂受损，或神体受创——然而神仙的治愈能力也非凡俗人所能及，加之四海八荒灵丹妙药不在少数——那大概只有一种可能。

这女仙，有古怪。

“有什么线索吗？”千颜摁下心神，问，“你们应该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闻言，白衣泼墨般的衣裳袖口里伸出一只纤长带灵韵的手，柔软的手臂随衣襟的弧度伸展开，在千颜低垂的视线里展出引领的姿态，随之，轻灵的声音自她口中传来：

“您走后，西山生灵涂炭，留存下来的族群本就不多。巫师族为了保全西山的血脉，相继献祭。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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