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福见澜婴回来,飘忽掠过来告状:“一条走廊,先走后走有那么重要吗?居然大打出手,毁了整条走廊都不解气,现在又开始赌颜面,赌性命,笑死我了。”
这二人乃是夙敌,本就势不两立,如今蓄意挑事,让大家难堪,往后的生死结局她不敢去想,只盼着趁早分道扬镳,以免耽误大事。
澜婴清了清嗓子,佯装无关痛痒:“若是同时射中,算谁赢?岂不是很没看头?”她走上前,招福迅速摆开桌椅,布了一桌子瓜果糕饼,还搬上热铜锅子,就准备坐下边吃喝,边看戏。
宫战和赵弦转头看着她这一套操作,纷纷握紧了手上弓箭,未有一丝退让之意。
“你俩是一等一的高手,难分伯仲,无脑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与其都占不到便宜,不如换个玩儿法。”澜婴塞了一嘴栗子糕,含糊不清地提议道:“敢不敢将手上兵器放一放,咱们只搏运势,赌天命?”
“怎么个赌法?”赵弦饶有兴趣问道。
她起身站到二人之间,撕下一绺衣袍蒙住自己的双眼,再接过招福递来的长枪,“你俩站着别动,我自蒙双眼原地转几个圈,转晕即停,随后回马□□中谁的玉坠,就算谁输,绝对公正,结局全凭天意。”说罢随手胡乱捣腾了一个架势,长枪居然自手中滑脱,“乒乒乒”掉落地上,遂又猴急去捡。
赵弦单眯一只眼,面露尴尬之色。
“正经八百都刺不中,何况脑子还转散花儿了,你旦凡靠谱一点儿,本君就信了。”宫战扔下弓,眼神如同看智障一般。
“吃饱了才有聪慧的脑子为将来出谋划策。”澜婴笑着招呼宫战坐下,可他脊梁挺直,一副视死如归状。她无奈剐了他一个白眼,不再理他。转身对赵弦道:“赵少主,叼扰这些日子,多有得罪,这杯酒算我替宫将军向你赔个不是。但这些损坏的瓦梁器物仍由宫将军按市价的三倍赔偿,可别计我头上。”她朝赵弦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撇清干系的意图很明显,赵弦毫无准备,忽然手足无措。
果然,当脸面和钱财只能择其一的时候,澜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她替我道歉,亲疏远近不言而喻。宫战挑眉,盯着赵弦落寞的模样,心中莫名地舒坦了几分。
“你要去哪儿?”赵弦的心在微微发颤。
“还沒想好,但我意已绝。明日定会离开晟阳城,一早就走。”澜婴答得刚毅决然,没有对此地的人和物存有半分留恋。“既然大家都认为没有吃散伙饭的必要,这一桌子就不吃了。你回你的东轩,你回你的将军府,大家各自珍重。”她分别看向二人,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均是相识不足一月,却仿若多年的旧识。
“只要赵少主在西辕行事莫要太张扬,本君定不会加以为难。来日沙场相见,你我阵前再一决高下。”宫战抱拳,难得的言之谆谆。
次日清晨,天色阴郁,豆大的雨珠落地成渠。风雨夹杂着昨日刑场上的血腥味,吹遍了晟阳城的每个角落。
不能御剑,御风。无奈之下,澜婴带着招福只能借了丑居的马车,乘车出行。
东轩少主的马车,外表上与普通人的马车并无多大差别,黑漆漆地连个雕花都没有,幔帘还是粗布的。顶多只是大了一圈,内里宽敞,容纳三五人也不显拥挤。
跟着万斯屠,享惯了华贵奢靡,招福见了这样的马车,连连撇嘴。他不想坐进去,显得自己像苦难流民似的,所以一个人在轿箱外赶起了马车。
车轱辘刚启动,一高一矮两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阻了去路。
“好你个天杀的宫战,吓老子一跳……”招福勒紧了套绳,马车停了下来。
宫战修长的身影屹立风雨中,眉眼微抬一刹,目光似寒刃割裂空气。招福撞邪似的一个寒颤从后背直抵天灵盖,将余下要报怨的话,生生地憋回肚里,恭敬地起身让开,给宫战和万斯翦腾位置。
一夜未眠的澜婴正靠着打盹,被突然钻进车里的人惊扰了瞌睡。她瞪着宫战,二人面对面相视而坐。此时除了车轮碾着地上坑洼碎石的声音,就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不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因为相互之间没什么话可讲,所以从上车开始,气氛就像打了死结。
她漆黑的瞳眸在宫战脸上来回扫蹭,暗道:这人没事做吗?偏跟着我作甚?
宫战瞬间意会,对她眨眨眼睛,侧过头扬起下颏,一脸若无其事,似在说:本君想来就来,你算老几,管得宽?
“我自然是管不着你走的阳关大道,如今征齐的军粮已经被纳兰馥运出城,这一仗打与不打,如何打,全军只等宫大将军一声号令,便能破东轩,擒赵弦,把宫家的将旗插在万千白骨堆砌的废墟之上。只是眼下,跟我挤在一辆马车上,不免蹉跎光阴。”澜婴一席话,说得义愤填膺,宫战再怎么坦然,也不可能漠然置之。
万斯翦左右环视,手肘戳着宫战,压低了嗓音道:“你方才说话了吗?”
宫战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竟是为了功名,残虐百姓的人。他此番谋划,明面上佯攻东轩,实则暗地里调兵,解救银沙城的困局。况且,生擒赵猛志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若非如此,怎能有今日的烽烟暂弭,干戈稍休,百姓片刻喘息,天地暂得安宁?澜婴的话像一柄利刃,扎穿他坚固的心房。
好似江家村的惨剧,无论他作何解释,都难以抚平澜婴记忆中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宫战本想跟她简单作个解释,以免误会加深,也不知是脑子里哪两根筋打了结,一张口竟成了:“本将军出城公办,征用你的马车,何须要你同意。”
万斯翦听闻,顿生不祥预感。刹时背过身去,佯装瞧向窗外。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就征用?你自己难道没有马车?你是个什么山匪野寇吗......”澜婴恼怒,不是真的因为马车被抢,而是自己分明心里清楚,宫战的铁骨铮铮,跟杀人如麻的宫峥嵘有天壤之别。但她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心里想对宫战好一点,就会莫明奇妙厌恶自己一分,像是背叛了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令她每一次心跳都伴着钝痛来赎罪。
“被本君征用,是你祖上积德,你这人非但不识好歹!”宫战继续扇风点火。“还话多。”
万斯翦咋舌,在一旁连连摇头。
“重点是马车的事儿吗?你就是见不得別人好。你高高在上很孤独吧,身边没有贴心的朋友吧,夜里睡觉会怕鬼吧?”澜婴发现宫战真的很拧巴,根本是刻意在找茬。
刚驶出不到一里远,马车忽然骤停。澜婴在马儿一声清长的嘶鸣中,从坐位上扑了出去。
宫战正反驳着,见此急状,膝盖一松,朝澜婴身前跪去,堪堪将她接住。
糟了!
她以为自己要给宫战磕一个头破血流,却不料被他踏实地搂在身前。这一刻,被人护在怀里,恬谧安然,争执熄了火,车内外仿佛时空静止,只能隔着衣衫,感受着宫战沉稳的心跳,以一种温柔的姿态,轻轻撞击着她的心尖。一时间,她竟忘记了要将他推开。
宫战用揽在她后背的手,若有所思地轻抚着她头上的莲花发簪,他此刻纳闷着:我对澜婴的情意,莫非连阿母都看出来了,否则怎会将莲花簪赠予她?这可是能压制,隐藏妖力,涤净邪气的魂器。
直到一个纤纤柔柔,凄凄弱弱的声音混着淅沥的雨声,幽幽地飘了进来,澜婴才回过神来,用力挣脱起身,将人推坐在地上,旋即坐回原处。
“将军,少主......九重春没了,我无处可去......”结萝哀求着。
车内两双眼睛刷地一同扫在宫战脸上。
宫战单手撑地,另一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嘴唇微抿,盯着脸颊微微泛红的澜婴,似乎没有要应声而起的意思。
“这下齐活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驾车的招福从外面将挡帘撩起。
只见一个女子既无雨具,亦无斗篷,就这么形影单薄地立在暴雨里,全身已经透湿,衣裙紧贴着身体,凸显着傲人的身姿。发际中汇成的水渠,淌满了整张脸庞,冲淡了应有的脂粉,倒显得霜白的肌肤,更加透若凝脂,饱满晶莹。狼狈之中,更透着一股子令人揪心的酸涩。离她五步之遥的赵弦独自撑了一把玉柄烫金纸伞,完全没有要替她遮挡的意思。
赵弦裂嘴而笑,朝车内招手:“好巧啊澜婴,才过了一日就又相见了,惊不惊喜?”随后挤身上了马车。
澜婴沉了脸,淡道:“赵猛志如今下落不明,你这兄长倒是心宽。”
“自然是安排妥当了。”赵弦挨着她坐下,眼光却落在宫战身上,疑惑道:“你是狗吗?坐在地上干嘛?”
宫战没理他,起身坐到了澜婴身旁,假装关心地在赵弦面前托起她的手腕,细声道:“这双除暴安良的手,可有受伤?”
对面的万斯翦见状,用一种他自己才听得见的音量,对宫战挤眉弄眼道:“戏过了,戏演过了。”
“求求你们,别抛下结萝......”雨中结萝的嗓音开始颤抖。
澜婴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只能偏头望出去。她认出了这个人,是九重春的舞伎——结萝娘子。在荧影石阵前,有见过她与赵弦一同从渡魂里出来,只是不知后来怎么就不见了踪影。估计当时都忙着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并没有谁去关注到她的存在。
她想问宫战是否与结萝娘子认识,但一句再也平常不过的问话,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此时问起不合适宜。但她又忍不住,憋了半晌竟脱口而出:“听说将军时常光顾九重春,想必跟结萝娘子是旧相识吧?”
宫战抬眼,眼尾扫了一下车外,冷冽道:“不认识!”修罗面具濯濯寒光,好一副世间炎凉之态。
三人均未料到宫战会是如此反应。澜婴更是有些愠然,心道:就算不是旧相识,也不必如此冷漠,装作不认识吧?二人不是还同乘过一艘窄小的乌籩船?
澜婴瞪了一眼宫战,旋即转头对赵弦说:“车里还宽敞着,不如先让人进来避雨,待问清了状况,再定夺去留可好?”
万斯翦也报以认同的目光,点了点头。
赵弦眉间一展,笑道:“你说如何就如何!”。
随着“多谢少主,多谢将军......”的恹恹细语上车,衣裙上的水在面前淌了一洼。结萝慌乱地坐在了万斯翦旁边。
万斯翦怔愣一瞬,嗫嚅挪开一个身位,跟结萝拉开距离。
不知是否错觉,赵弦在宫战露于面具外,冷若冰川的半张脸上,看到了对自己的鄙薄和嫌憎。本以为宫战这个冷面修罗没有软肋,所有人都得忍受他的臭脸,那知结萝一出现,竟让赵弦陡然之间茅塞顿开,莲华容姿顿时光彩四溢,眉眸之间多了几分古灵精怪的算计。
除了毗岚妖兵宫峥嵘之外,其它跟宫战有关的人和事,澜婴不愿旁听。但耳朵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