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万斯翦反倒是一副达观知命的样子,见宫战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扳不倒的倔强,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诚恳地劝道:“我六年前已经死在困龙渊了,从魅歧破碎的那一刻起,本殿脑中便渐渐生出了在世时的所有记忆。止戈不是枉顾他人性命的人,本殿也绝无可能步入歧途。”
“人死不能复生,将军若是错过了救殿下的唯一机会,将来定会后悔今日的放弃。结萝相信将军定会找到两全之法,不负天下,不负卿。”结萝突然打了岔,她望向宫战,眼里充满了对他如此举动的认可与欣赏。
结萝的话就像有种魔咒,深深地抓住了宫战此刻的心理,让他不由分说就提起唤云刀,对准赵弦。
赵弦也不甘示弱,抖出九尾紫金锏,一副本公子早就想收拾你的样子。眼看二人之战一触即发。
澜婴无奈只能一股脑儿地抖出了实情:“殿下宅心仁厚,若能长命百岁,必是苍生之福。可是天地自有因果,命数早已注定。从殿下被带出魅歧的那一刻起,已是气息全无。”
“这里还剩下苦绝,解忧和渡魂,不如本殿当下就择其一,有劳宫将军和赵少主合力送我离去。”万斯翦的深明大意,令澜婴真心欣赏。难怪宫战舍不得放弃这样的至友。
不过澜婴更能体会宫战此刻的心情,因为不久前她才目送了江培善离去。这种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真的会让人抱憾终生。她不知不觉站到了宫战身边,勾住了他的手指。
在场的一些人听闻万斯翦自己决定要走,随即开始附和起来,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又不敢说的真实想法。
“对对。挑一个,依我看解忧就不错。”
“既然都作了决定,宫将军就莫再执着了,毕竟死者为大……大……”有人不小心把话说砸了,恍白的一张脸看向宫战,双腿一阵颤抖,“扑通”一声软在了地上。
“好一个死者为大!止戈,就让本殿自己作主吧。”万斯翦笑着拍了拍宫战的肩头,才发现宫战早已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本殿无忧,不须解忧;一缕残魂,有何可渡;那就选苦绝。”说着,朝荧影石山走了过去。
说来也怪,万斯翦前脚刚近,苦绝港便暗了下来,没有任何碎裂声,也没有任何人或物自里面出来,它就在所有人的面前,褪去斑斓的光华,变成了一座普通石山。
人群之中一阵惊呼。
愣怔之中,一道血符出现在万斯翦的头顶,随即化成一个腥红的法阵。
万斯暄跋扈的嗓音陡然至大殿上传了出来:“大皇兄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你可知皇妹舍不得你?盼着你带我去困龙渊呢,自家人怎么也得帮自家人,这是道理。”
这条通往困龙渊的金石阶梯至地面生起,一直穿入穹隆。万斯暄就站在顶上末端。而她方才带走的一群人,一个都没回来。
身边的奚恨水桃腮带晕,发出婴孩般的笑声:“缚魂引!”声音妖娆婉袅,犹如一朵黑色蔷薇,在风中摇曳生姿。
若非都知道尸女杀人如麻,定会令在场之人无不动情起意,魂牵梦萦。
她食指轻点,万斯翦头上的血符如彼岸之花绽放,眨眼间一道无形的束缚便将他抬至半空之中。宫战伸手去拦,她五指一收,万斯翦就五花大绑地出现在万斯暄身边。
那道无形的束缚,收得很紧。能看出万斯翦身上的勒痕,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将他纤瘦的身躯割成八大块。
万斯暄拽着一头的绳索,笑着将他拉走。还不忘叮嘱奚恨水:“先前在围场没抓住机会,现在给你机会将功补过,可别再失手。”
奚恨水娇唇微扬,色如苍艾,只玉臂一挥,便在半空中画出九道血符纹,符纹之下各处戾气,都被抽丝剥茧一般吸出。如同山洪咆哮,一个更大的法阵向澜婴等人呼啸而至,所到之处,碎石横飞,鬼哭神嚎。于此同时,一束樱红之光升起,澜婴百步瞬移,倏然消失在宫战和赵弦伺机布下的结界中。
先前澜婴还在斟酌,若是留下万斯翦会有何种后果。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罢了,又能对别人的因果造成何种干扰。赵弦会不会太小题大做,过份焦虑了些?直至看到尸女奚恨水帮万斯暄抓了他,这才醒过味儿来。原来,万斯翦是六年前参与龙鸣宴,唯数不多到过困龙渊的人。至于他为何没跟苍龙缔结契约,个中原由看来得让他亲口说出来,才能大白于天下。但是此刻的直觉告诉她,若不护好万斯翦,必将生出一档子祸国殃民的恶事来。
澜婴套了隐身符,尾随着万氏兄妹,一步一步往石阶上走去。这条金石阶梯每一台阶皆是悬空而造,互不相连,看着像一条金光闪闪的飞升之路。但越往上走光线越发晕暗,越往上走地上的尸体就越多。不用想,全是跟着万斯暄从苦绝逃出来的人,尸身还没凉透,新鲜得很,有的四肢还在抽动。
路这么陡,上去了又下来,现在又要上去,万斯暄真不嫌累?
澜婴可以理解她收服苍龙的渴望,但不能理解她为何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大哥,手上的缚魂引绿光更加明显了,在黑暗中像焚着万斯翦的一圈鬼火。
他们总算来到了最顶上的大殿——困龙渊,而此处却让澜婴匪夷所思。
地宫的最顶端,没有任何建筑,只有左右各一根破损的浮雕大灯柱。左边雕虎落平阳,右边刻龙游浅水,灯火早已熄灭。
两灯之间有一银灰色透明屏障,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在流动。结界之中,横七竖八摆放着九口棺材,个个刷满乌漆,无依无靠悬空渊潭之上。只最远处的一口棺材上阳刻着五爪金龙,在黑暗中流窜着金色光晕,将渊中照得有些明亮。
这些棺椁中仅有两具是完好无损的,其它七具已被人暴力撬开,棺身上处处可见各种武器留下的痕迹,棺内空空如也。
而棺椁之下的一片浩瀚无垠的深渊中。黑魆魆的水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各式各样的断首残肢堆积着,没有衣衫,没有血肉,白花花的全是骸骨。
苍龙不过被封印在此地二十余年,这些骸骨在深渊之中已堆积成山,到底让多少人为此断送了性命?
澜婴不免扼腕叹息。
万斯暄忽然停下步子,澜婴赶紧躲到灯柱之后,她娇小的身板儿刚巧能被挡住。幸好万斯暄是个不会武功术法的普通女子,这一路上来根本没有听见异响。
“听说当年皇兄可是得了鲛王相助,过关斩将,一路闯进了困龙渊,对此地可是熟络得很。若非遭人暗算而死,苍龙早就成了皇兄的囊中之物。怎么今时今日,却不知道如何破结界,如何开棺?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着,此地死了多少人,我不信你能眼看着再起生灵涂炭,还能置之不理?”万斯暄三分嘲弄,七分生气地说。
万斯翦有些激愤道:“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站在一地尸骸之上,毫无悲悯之心。这些人都是我西辕子民,你们将苍龙的消息遍布天下,让更多的人以性命为此试错,当你们的垫脚石。如此德行,就算让你见到苍龙灵君,也缔结不了契约。”
万斯暄勒紧绳索冷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哥哥这话倒显得生分了,还真是不怕伤了彼此的兄妹情谊呢!这些人觊觎权势地位,死不足惜,没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进困龙渊!”
直到万斯翦全身发抖,样子看起来就像要被撕碎了,才松了手上的力道,“这诏令可是西辕的一国之主,咱们的父王颁下的,怎么在你这里就成了妹妹的不是?难道要我放着唾手可得的天下不要,便宜了万斯屠那个低贱东西?凭什么他一个骄奢淫逸的无耻之徙,就能得到皇位,而我就只能下嫁给只有半张脸的莽夫宫战?可笑的是这样一个莽夫,还从不给我好脸色?难道因为我的生母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婢女,而你和万斯屠的母亲却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后?”
万斯暄满腔怨气,一腹恨水,终于在自说自话下爆发了。她指着一地尸体,怒道:“身份卑贱就应该死,替王后去死?你们谁对我母亲有过丝毫悲悯之心?这些人跟她有何区别,同样是为人所用,死得其所罢了!”
这娘儿们哪来如此多的歪理邪说? 澜婴听得耳心发闷,但碍于万斯暄手里的缚魂引,怕她莫名怒发冲冠,一用力把万斯翦的魂魄给勒散了,所以没敢轻举妄动。只是蛰伏在暗处,像猎豹一般静静地观察着二人的动静,等待一个瞬杀猎物的时机。
估计是经历过一次死亡,万斯翦反倒是没那么怕缚魂引。他语气平缓,仍然一副兄长管束小妹的姿态:“你我虽同父异母,但为兄从未低看过你。王后乃武将出身,自是不拘泥世俗,从未将你生母当作是她的婢女看待,还嘱咐我等不可将身份之说挂于嘴边。溺世之战平息没几年,魔人又大举攻占银沙城,屠尽全城百姓,广集尸体上的阴气修炼。王后领兵十万前去夺城,此战一打便是十年,直到我母亲战死,去的人也没有一个归来。而你母亲留在晟阳城中,不幸薨于刺客的毒箭之下,怎么在你口中倒成了含冤而亡?你是公主,岂能连这般浅显的事理都不明白?”
“公主?我这个公主的身份,分明就是父王看在她做了王后的替死鬼,才施舍给我的。还惺惺作态地追封她为永安夫人,什么永安,是昭告天下,此人永远安息之意吗?你母亲私自带兵出征,让我母亲假扮她坐阵皇宫,要不是扮成王后,又怎么会被人射杀?”万斯暄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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