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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屋檐雨下(上)

秦明章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谢旻知道自己无法从秦府抽身,但没想到他会不惜以这种方式困住自己。

这个消息传出后,秦府上下都对谢旻刮目相看,甚至有人递来拜帖想要结识她。

蒋琴在东院大发脾气,照儿辛辛苦苦考了九年才中举,岂料还比不上一个乡下来的野小子,一个家仆摇身一变竟成了官宦子弟,日后指不定带着西院那对母女爬到自己头上,她大骂秦明章昏了头,心中愤恨,为此跑去他面前大闹一通,但最后也没能让他收回命令。

见大哭大闹没用,她又去了寺院见了秦照,抹着泪诉苦。

秦照早已听春和说了此事,虽然惊叹谢旻小小年纪竟凭得一手好文章得到程老先生赏识,但也是真心为她高兴。

他如今只想着会试,别的事情概不关心,于是敷衍地安慰了母亲几句,以温书为由让春和将人打发走了。

见他们爷俩都毫不在乎,蒋琴只好亲自找来谢旻,先是用言语凌辱,后又利用柳氏母女逼迫她主动放下三公子身份。

谢旻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蒋琴,心道,还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十月末,入住程府前一晚,谢旻特意去了一趟秦明章书房。

她跪在地上,腰却挺得笔直。

“老爷既给了我这般好处,我自是不能对不起秦家,可老爷给我秦府三公子这个身份之时,可曾想过,如若将来我谢旻犯下诛九族的大罪,老爷又何以能保全这秦府上下几二十多口人?”

书房的窗户半掩着,一阵秋风吹进来,屋内两个对峙的身影摇晃。

良久,秦明章端坐于书案前,抿了口热茶,平静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谢旻不敢,我只是在提醒老爷。”

秦明章冷笑一声:“你算是个人物,说吧,想要什么?”

谢旻双手一揖:“望老爷保全姨母与婉儿。”

秦明章一愣,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姨母跟了本官十几年,婉儿又是府中三小姐,她们在自己家中,何来保全一说?”

谢旻抬头对上他双眼,反问:“是吗?”

尽管秦明章有一丝心虚,但还是不动声色道:“本官自是不会对她们如何。”

“老爷不会,那夫人呢?”

谈及此处,秦明章才明白她今晚不请自来的用意。

“本官向你保证,你姨母和婉儿绝对不会再受到夫人刁难,这下你可放心了?”

谢旻摇头。

秦明章愠道:“你想如何?”

“我要你们以大公子仕途起誓。”

“谢旻!”秦明章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她:“你休要得寸进尺?”

谢旻顾不得其它,只得破罐子破摔:“秦大人,我今日所言,根本算不上是个条件,大人却说是我得寸进尺,凭心而论,大人对待姨母,何曾尽过人夫之责?于婉儿而言,又何曾担过人父之责?大人迟迟不肯应下,只因在大人眼中,姨母和婉儿不过是一枚可以任意丢弃的棋子罢了。”

这一声声大人,将秦明章气得不出来话,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儿,当真是本官小瞧了你,你说这些话,就不怕本官杀了你。”

“若大人今夜杀了我,如何向程府交代,又如何,向郡主交代?”

郡主二字出口,秦明章心中涌起一股怒火,确实,世子登基后,褚宁郡主就特意送来一封诏书以此警示他,于天子有救命之恩,不止他秦明章一人。

想至此处,秦明章怒砸茶杯,双眼死死瞪着她。

但谢旻丝毫不畏惧。

良久,秦明章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本官应你便是。”

当晚,秦府上下都听见东院书房传来夫人的叫骂声。

翌日,东边泛白。

谢旻换上那身素青圆袍,背着包袱走到西院大门,本想同姨母告别,但犹豫再三,举起的手还是放下了。

她理正衣领,从侧门离开,但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旻儿!”

谢旻猛地回头,见姨母正站在侧门旁红着眼睛看着自己。

她想要折返回去,但柳妤却朝她招了招手。

别回头,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望着姨母,紧紧握住拳头,眼眶泛红。

姨母,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

辰时初,天色骤变,一场雾雨铺满整座京师城。

此时街上行人稀少,她望着天空,只盼着这雨快快停下,可老天似乎偏偏同她作对,雨势反而越来越大,她怕弄脏姨母亲手缝制的衣服,只能先找个亭子躲雨。

正当她烦闷之时,一名少年忽然闯进视野。

那人一手拿着油纸伞,一手提着青衫裙摆,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温润如玉,宛若画中人。

画中人微微侧眸,目光清浅,恍若要从绢帛里探出来。

谢旻一怔,默默挪开目光。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踏雨而来,两人交谈声断断续续与雨滴声融在一起。

谢旻擦了擦额头细汗,往右边挪远了些。

不一会儿,那侍从撑伞离去,檐角雨滴声越发清脆,她望着天空,这雨应是快停了吧。

可天不遂人愿,近半个时辰过去了,雨势不断,但好歹弱了许多。

谢旻瞥了一眼左侧,那人手中有伞,但还站在原地不走,应该是在等人。

她并非是喜欢揣测旁人,而是自己此刻急需一把伞,若那人也是往程府方向的话,她想顺一段路。

鼓足勇气后,她缓缓走到那人五步之外,余光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这不就是那日客栈外迟迟不下马车的那人?

不过她若用这种托词主动去找话聊,也不太妥当,再者,如此拐弯抹角反倒显得自己太过刻意,不如直接表明。

于是她朝那人一揖,笑道:“敢为这位公子是去往何处?若是顺路,可否行个方.....”

“不可。”语气极淡,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谢旻一时哑然,心中虽有不悦,但也没理由苛责人家,于是面带笑容,拱手道:“叨扰了。”

说完,她退回到原来位置,叹了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雨还不见不停,怕误了去程府的时辰,她只得将包袱顶在头上,冲进雨中。

那人撑着伞,俯身拂了拂袍角沾染的湿意,再度抬眸,雨中早已空无一人。

说来也怪,谢旻原打算路上买一把伞,哪知油纸伞刚入手,没走几步,落雨便歇了。

她轻叹一声,心中暗自后悔,方才若寻个地方暂避,也不至于白白破费,秦明章虽私下给了她银两,但她早已悄悄送去了姨母那边。

这几年,她自己攒了一些银子,省着点花也还是够的。

事已至此,再多惋惜也无济于事,好在油纸伞这种东西是必备之物。

来到程府大门,她仔细理了理着装,这才将信交予侍卫,侍卫看过信后,叫来一名小厮带路。

她安静地跟在小厮身后,从大门往左侧一路穿过檐廊,来到一处花园,绕行半圈,穿过假山,最后穿过厅堂,来到一处空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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