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谢旻成了一个赌徒。
她始终保持弯腰姿势一动不动,但额间却沁出丝丝汗珠。
良久,其中一名侍卫上前接过她手中拜帖,眼露赏识,笑道:“你是正午后第一个拜帖通过的人,如你所见,这正是我家先生故意出的考题,也算是对你们这些寡虑之辈一个小小惩戒,在你前面近百人中,有人一听立马放弃,有人死皮赖脸不肯走,还有几人虽能和你一样为自己辩上一辩,但却越辩越无力,唯独你自始至终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原来如此,谢旻松了口气。
这一回,她赌赢了。
“表哥!你成功了,真厉害!”秦婉喜形于色,兴奋得像是她高中了一般。
谢旻示意她安静,随后恭恭敬敬地朝二人一揖:“多谢两位大人,今日小民受教了。”
“先别急着高兴,你能否入选,最终还要看你笔下的文章,回去吧,若半月内没有消息,就意味着落选。”
“是。”
今日这事的确教给她一个道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拼尽全力去争取。
回贡院途中,谢旻才想起自己此行“目的”,当即带着秦婉去挑选贺礼。
跟在秦照身边近四年,他的喜好早已被摸得一清二楚,无非就是笔墨纸砚或名家孤本等物件,但上等的墨宝她自然买不起,便只能去地摊上淘些精致的小玩意。
这些官宦子弟从小锦衣玉食,见惯名贵奇玩,有时一些寻常之物反倒被他们视作珍宝。
尤其是秦照这种一心只扑在圣贤书上的贵门公子。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穷。
这些年虽在秦照院子服侍,时不时会收到一些赏钱,但她是被秦府收留,干再多的活都没有月银,因此每月也是捉襟见肘。
重阳将至,长街上早已热闹起来,路边摊子摆开茱萸、菊酒,还有纸扎的登高灯,秋风卷着淡淡菊香,随人流漫延开来。
秦婉素来养在深宅,平日极少踏足市井,此刻忍不住四处张望,眼底满是新鲜好奇。
见她如此开心,谢旻想着以后定要多带她出来看看,只愿她以后不要同姨母那般,终身困在那高门大户的小院里。
正当秦婉拨弄灯鼓之时,灯缝流光间,谢旻看见前面一家书坊外站着一名少年,不知怎的,竟莫名生出几分熟稔。
她脚步微顿,心底迟疑,正思忖是否上前一辨,袖子忽然被秦婉拽住。
秦婉笑而不言,只拉着她转道走向琴坊。
走近一看,发现那头站着周家小公子,周岘。
周岘正俯身拨弄琴弦,余音轻轻颤在空气里,听见有人唤他,他蓦地回头,心神骤然一乱,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好半晌才仓促收回。
“秦姑娘,谢公子。”他声音轻缓,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谢旻微微颔首,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那时眼前这个少年还是个害羞的小娃娃,如今早已长成翩翩少年。
只是那温良内敛的性子一如当年。
她瞥了一眼笑靥如花的婉儿,想来这三年,这两人应该是常有往来。
“周小公子安!”秦婉笑道。
“秦姑娘不必客气,唤我名字便好。”
“那可不行,母亲说过,礼不可废。”
周岘脸一红,指尖微微蜷起。
“周小公子可是要买琴?”谢旻问。
周岘点点头,“我自小喜琴乐,听闻这家琴坊制琴技艺精湛,便过来看看,你们呢?”
“我家大哥哥今日下考,我和表哥特意来这里挑选贺礼献给大哥哥,希望他这次一举高中。”
“原是如此,秦姑娘所愿定会实现的。”
“多谢周小公子!那我和表哥不打搅你选琴啦,再见!”秦婉目光很快就被别处吸引,径直往前面一家成衣铺走去。
“婉儿别乱跑。”谢旻连忙朝周岘揖道:“眼看贡院即将放牌,我们也该回去了,告辞。”
周岘将目光从秦婉身上离开,道:“告辞。”
待二人远去,侍从子华从琴坊内厅走过来,伸手在自家公子眼前晃了晃,无奈道:“二公子,人都走远了,我们也该回府了,老爷和夫人还等着呢。”
“嗯。”周岘收回目光,唇角压着一丝笑意,转身买下方才看中的那具琴。
他小心翼翼将琴抱在怀中,臂弯稳稳托着琴身,再不愿松手。
一路风声,似悦耳琴音。
*
酉时初,贡院正门大开,第一批学子陆续走出。
秦照最后才出来,蒋琴一见着人就忍不住抱着他抽泣,此情此景,秦明章也难得没有训斥,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这次可有把握?”
秦照当然没有把握此次能一举高中,但是此刻面对父亲,也只能信誓旦旦回道:“父亲放心,这次孩儿定能高中。”
所幸离放榜尚且还有一段时日,眼下能高兴几日是几日。
秦明章听后大喜,想来这次真的有望高中,当即命人提前回府准备佳肴好好庆祝一番。
当天夜里,柳妤趁着秦氏夫妇难得吃醉了酒早早歇下,偷偷带着谢旻来到自己房中,随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
是读书人常穿的圆领长袍。
谢旻换上后,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极为满意,这才是姐姐孩子应有的模样。
“旻儿,婉儿方才和我说程府接了你的拜帖?”
谢旻也不打算瞒着,便点了点头,“姨母,虽然程府接了拜帖,但是我未必最后能被选中,听说此次上门的有好几个举人,再不济就是秀才,我年纪小,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长的见识,恐不及旁人三分,姨母,并非我自卑,而是此事希望渺茫,恐怕最后要辜负您为我缝制的这件衣裳了。”
“姨母不如你书读得多,但我觉得那位程老先生既然有意考验你们,而你又是第一个通过考验的人,那就不一样。”说完,柳妤将人拉到床边坐下,语重心长道:“也不是姨母自请邀功,当年你救过圣上的命,姨母相信这份福泽始终会佑着你。”
见姨母言语如此恳切,谢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笑道:“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半月,她不再刻意关注程府消息,每日干完活就拿着陈进所赠孤本,反复研读。
九月初四,顺天府衙,门前放榜。
这一次,秦明章命令其他人都留在府里等消息,自己亲自前往顺天府衙。
原本这几日秦照寝食难安,眼下听闻这个消息,顿时吓得双腿一软,险些昏倒。
众人聚在前厅焦急地等着,秦览也难得没有偷溜出去,并非他改了性子,实则是昨儿被秦明章打了一顿,背上的伤尚未痊愈,不然他就是府中第一个知道结果的人。
两个时辰已过,秦明章还没回来,也没派人先行回来通报。
秦照坐立难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蒋琴见他这副模样,也是焦虑得不行,在前厅来回踱步。
若这次照儿还没中,非得被老爷打死不可。
午时末,门外传来了动静,一名小厮匆匆忙忙跑来通传说老爷回来了。
秦照猛地起身,慌张问道:“父亲说什么了?是何反应?”
那小厮还没来得及回话,秦明章就大步走进来,秦照一时之间有些心虚,不敢抬头。
“老爷,如何?”蒋琴迎上去问。
秦明章没回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自顾自走到圈椅旁坐下,抿了一口茶。
这般平静,蒋琴一头雾水,便问后面跟着回来的老管家,但老管家躬身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她心里一凉,看这阵势,怕是没中。
秦照擦了把冷汗,“扑通!”一声跪下,“是孩儿没用,愧对父亲母亲,愧对秦家列祖列祖,还请父亲责罚!”
他这一跪,谢旻与春和也跟着跪下。
柳妤心一紧,也带着秦婉下跪。
见状,秦明章也不好再卖关子,放下茶杯,对蒋琴道:“你明日多准备些香火钱捐给京云寺。”
蒋琴忐忑不安,小声问:“老爷莫不是还要送照儿去寺院?”
“没错。”
“老爷!”蒋琴两眼一黑,这岂不是又要阔别三年,连忙下跪求情:“老爷三思啊!”。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跟着下跪,唯独秦览。
秦明章看了一眼秦照,又睨了一眼谢旻,平静道:“寺院是个好地方。”
“什么?”蒋琴一时怔住。
秦明章没理会她,起身走到秦照旁边,“起来吧,赶紧收拾好东西去寺院,准备会试。”
秦照瞳孔瞬间放大,身子瘫坐在地,“会试?”
少顷,他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父亲!我中了?我中了是不是?”
“是,你中了,八十四名。”秦明章难得露出笑容,拍了拍他肩膀,“这些日子辛苦了。”
秦照猛地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抱着蒋琴埋头痛哭。
秦悦第一个跑上前去恭贺,柳妤示意婉儿跟着去,就连始终坐着看热闹的秦览也起身,道了一句:“大哥,恭喜了。”
可此刻秦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频频点头。
就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秦明章却将目光转移到谢旻身上,几年前刚来时像只炸了毛的猫儿,如今再看,不知不觉中已然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
此人平日话不多,做事稳重,想来颇受照儿喜欢,不然也不会让他跟着去寺院服侍,只是没想到如今才十五岁,竟有如此能耐。
想来,是个人物。
既如此,自己又怎能不好好利用一番,将来好为照儿的前程铺路。
“谢旻,你来一趟书房。”
谢旻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人没反应,秦明章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
谢旻闻声抬头,一时愣在原地,他以前从未单独找过自己。
但她并无半点慌张,如今秦照中举,想来,他应该不会责罚自己。
东院书房内,秦明章站在房中央,负手而立,但半刻钟过去了,也没听他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