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鸦人总部位于中枢内，就在距离亡灵办事处不远的地方，一座灰白色的大楼共有七层，听说在史东德教授的故乡，这里原本是治安所。大楼静静伫立在港口边，从最高层的窗户看下去，可以俯瞰整个黑色的港口以及漂浮在海中的猎鸦船。

当薇薇走进总部最高层的办公室时，看到的正是夜临站在窗户边的背影，他正出神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薇薇看着他手上拿着一杯浓黑的咖啡，问道：“怎么，一夜没睡？”

夜临道：“当你在梦乡酣睡的时候，别忘了是有人在黑夜里替你负重前行。”

薇薇哭笑不得，道：“得了吧你，哪里学的怪话。”

“楚书正那里学的。”夜临老实巴交地回答，接着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薇薇道：“那小子，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作为指挥官应该多管管他，怎么还学上了……诶诶，年纪轻轻的，别和那么多咖啡啊，小心长不了个儿。”

夜临把咖啡杯往水槽里一扔：“已经够高了，不用再长了。”

薇薇笑了笑：“说说吧，昨夜调查情况如何？”

夜临摇了摇头：“没找到。”

薇薇回想起昨天在商店街的经历，当时那魂怪不仅将周围的人不断变成邪灵，还会伸出触角直接杀人，在那时候，她凝聚全身的力量释放出了光焰，但那魂怪似乎毫不畏惧，她分明感觉到光焰已经打中了魂怪，但它却依然消失了。

在次空间，一切灵魂都会留下“材料”，就像人死之后尸体不会凭空消失一样，即便是异变后的邪灵，也会留下碎片。也就是说，如果那魂怪确实被打中了，那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肯定会发现魂怪的碎片。

但昨夜执勤的猎鸦人却一无所获。

薇薇狐疑道：“难道我那一掌力量太大，把它打得魂飞魄散，烟消云散了？”

夜临道：“不可能，灵魂一定会留下‘材料’，这是亡灵法则的基础。”

薇薇无语了半晌：“我在开玩笑呢，有这么难懂吗？”

夜临摊了摊手：“不好意思，我是一个严谨的人。”

薇薇很想跳起来打爆他的狗头，但是心里衡量了一下悬殊的力量，还是心胸宽广地原谅了他。

“对了，她怎么样？”夜临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道。

“谁？”薇薇刚在心里宽恕了他不懂幽默的罪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生灵。”

薇薇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笑容：“挺好的，我看一时半会儿变异不了，你大可放心。”

“我没有不放心……不是，你干嘛笑的这么奇怪？”夜临有些不明所以。

“有吗？我笑的很奇怪吗？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人人都说我的笑容很美呢。”薇薇甩了甩自己灰白的长发，却突然收敛了笑容，“不过，我没想到，那样一个小女孩竟然会……”

她没有将“自杀”两个字说出口，眉头却皱了起来。

夜临道：“所以我才会把她交给你。”

薇薇愣了一下，随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指挥官！”这时，从办公室深处的仪器中间突然跑出来了一个人，大声喊道，“指挥官，有信号了！”

这间办公室实在不像办公室，反而像个堆满了仪器和书籍的实验室，那人跑过来的时候被地上的书绊了一下，差点扑在了夜临的脚边，幸好他眼疾手快，将人捞了起来。

那人也来不及道谢，只是挥舞着手中的一份报告：“我们一直在基地的中微子信号中筛选魂怪的频次，所以才一直找不到结果！但是你看，如果把整个基地中的普通灵魂都当作背景消去，还剩下什么？”

夜临结果那份报告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显示，消去所有普通灵魂的信号以后，在某个地方还剩下一个不规则的信号尖峰！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那人推了推脸上快要掉下来的眼镜，一脸兴奋地说。

夜临脸色却变了：“我怀疑那魂怪不是普通魂怪，而是寄生在普通灵魂身上的。”

薇薇也脸色惨白：“寄生……？有这样的魂怪吗？”

“庇护所的屏障变得越来越厚，邪灵也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夜临说道，转身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楚书正，你这次立了大功，等我抓到魂怪，它的灵魂材料归你了。”

楚书正一拍手掌：“我不要魂怪的灵魂材料，如果要给我奖励吧，请让我加入这次的远征军吧！”

夜临迟疑片刻：“我会考虑一下。”

薇薇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加入远征军竟然是奖励吗？难道不是酷刑吗？

次空间的白天一直都是黄昏的样子，太阳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悬挂在天边，丝毫也不打算移动一下位置。这里的白天只有一个时间点，直到到太阳熄灭，黑夜来临，才会出现时间的变动。不过，庇护所的工程师们还是在基地中制造了局域时钟，并且同步到了每个人的通讯器上，以适应生活在此处的亡灵们以往的习惯。

但由于白昼的时间是随机的，白昼的长度也不确定，因此这里的时间并不是以严格的24小时来划分的，而上简单划分为白昼时间和黑夜时间。一般而言，白昼和黑夜的持续时间都在十二个小时左右，不过也会有一些例外的时候，比如昨天，太阳的熄灭时间比预计的提前了许多。不过，好在庇护所的居民们大部分都已经抛弃了睡觉这种浪费时间的坏习惯，昼夜的长短对他们来说倒不算什么要紧事。

要紧的事是吃饭，以及娱乐。

而承载着这两种功能的地方，就是分布在基地各个区域的商业街。

在夜晚的时候，商业街总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而在白天，虽然稍微冷清一些，但依然是人来人往。

在薇薇所住的区域，有着基地中最大的商业街。

老板娘名为阿妙，死亡时四十二岁，活着的时候也是经营着一个饭店，因此来到庇护所之后便重操旧业，在基地里最繁华的商业街开了这么一家小店。阿妙的小店位于商业街的边缘处，小店没有名字，经营一些日常料理，基本都是些熟客，生意不错。白天，这条街区附近工作的人会来这里吃午饭，晚上小店就变成一家小酒馆。

阿妙说，白慕真只需要在白天上班就可以，夜晚来临时便可以离开，店里会提供午餐和晚餐。

快到白昼的中午时分，阿妙的店里就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客人，几乎把小店都坐满了。

这条商店街上昨天才发生了骇人听闻的魂怪案，十几个人异变成了邪灵，或被杀、或被猎鸦人带走，但着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人们来这里觅食的热情。附近那片街区还被封锁着呢，但店里的人们却根本没有人谈论这件事情，他们和往常一样，互相诉说着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

虽然她来到这里的时间还很短暂，但白慕真发现，在庇护所这样的地方，似乎很少有事情能引起人们的恐慌。

这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死过一次了，所以对许多事情都看的比较淡，不知该说他们是洒脱还是冷漠。

老板娘阿妙亲切地和每一个食客打着招呼，耐心听他们说起工作上遇到的麻烦事，因此大部分点单和上菜的任务就落在了白慕真的肩上。很意外的，她发现自己竟然干的还不错，或许是玩分手厨房积累了一些经验吧。

店门再次被拉开，一个瘦高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阳光，走进了店里。

“哟，陈律师，您好久没有光临敝店了。”阿妙笑着对来人说道。

那被叫陈律师的年轻人却抬眼看到了站在吧台后的白慕真，一时间竟愣住了。

阿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介绍道：“哦，这是我们新来的服务生真真。”

那陈律师表情有些怪异地从白慕真身上挪开了目光，然后看着阿妙说道：“老板娘，我当律师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建筑工人，你以后不要再叫我陈律师了，就叫我小陈吧。”

阿妙笑了笑，道：“上辈子当律师就很了不起了！哎，只可惜庇护所里没有律师这个职业，你的才华没有机会发挥出来……”

闻言，陈律师只是苦笑了一下，便拉开吧台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诶，阿妙，你这话说的不对！”吧台上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客人伸出一根手指在阿妙面前晃了晃，“上辈子当律师，这辈子当建筑工，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嘛！”

“就是说啊！”又有人惋惜道，“上辈子读那么多书，当上医生律师又有什么用呢？死了之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以前学的那些规矩法律，现在在这里都用不上了，哎……”

阿妙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在这里干什么工作都是一样，都是为庇护所做贡献。”

不过，陈律师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笑意，皱起了眉头。

阿妙赶紧岔开话题，问：“你今天想吃点什么呢？”

陈律师却并不打算岔开话题，冷着声音道：“如果干什么工作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中枢的那些人就天然高我们一等呢？”

这话一说出口，连阿妙也不知该怎么接茬，一时间店里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陈律师叹了口气，道：“所以说，并不是干什么工作都是一样的，干什么工作都一样，只不过是我们这些底层人聊以□□的借口罢了。”

阿妙到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聊以□□也好，怨天尤人也罢，过一天是一天，指不定哪天就消失了，何必发这些闲愁呢？”

陈律师端起那杯水，笑了笑，道：“你说的对。”

他又抬起头看到了白慕真，问：“你是新来的服务生吗？”

白慕真点点头，她觉得这个陈律师的性格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眉眼之间有一些阴郁，而且，当他开口跟自己说话时，她突然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之前就见过这个人似的——这很奇怪，因为她很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阿妙这时在一旁介绍道：“她叫真真，可爱吧？她是昨天才来到庇护所的新人。”

这时，陈律师的脸色突然变了，“昨天才来到庇护所？难道她就是猎鸦人的报告里说的那个……生灵？”

他说出“生灵”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竟奇怪地有些颤抖。

“是啊，怎么了？”阿妙见他面色惨白，有些奇怪的问道。

陈律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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