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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岭南(二)

阴森森的冷宫,教人心底发怵。

漆黑中,偶有灰毛老鼠。它们“咯吱咯吱”的,似在啃食案台的半截已经熄灭了的红蜡。

紫罗一个人缩在阴暗的角落。

仅仅一件的衣裳,无法抵御冷寒。

紫罗恐惧得很。

与她一同被送入冷宫的,除了薛真,还有另外两个犯了事的宫婢。

其中一个,已经被吓得投井了,另一个自知活不久,索性服药自杀。

现在的冷宫,服侍柔妃的侍女,只剩下薛真和紫罗。

紫罗捂着脑袋,缩在冷宫的一隅。

她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分明来了冷宫不过三日,与她而言,却似度日如年。

紫罗眼底一团浓重的乌青,身体瘦削如柴棍,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吱呀——”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朱门的声音,仿佛一张催命符,重重地叩击紫罗的心弦。

角落里的紫罗,颤巍巍地抬起头。

她只见门边立有一个拢在白色衣裙中的年轻女人。

霎时间,她的面色如同死灰。

是她的新主子。

年轻女人身形消瘦,似乎一阵风便会将她吹倒。

女子一个人喃喃的低语,声音缥缈得如同阴间的鬼魅。“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说怎么见不到人呢......”

“啊————救命——”紫罗跌坐在地,直到肩膀碰到冷硬的墙壁,她才明白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女子披头散发,赤着一双玉足。

“你是在跟我捉迷藏吗?”

秀发浓密,从脑后倾洒而下,遮住了原本姣好的容貌。

活生生一只鬼。

这是紫罗唯一的想法。

女子露出一只眼睛,歪头看她,语气也轻,“可是,我不喜欢捉迷藏呐......”

紫罗舌头打了结,“......娘娘,我......没有跟你捉迷藏。”

因为本能的惧怕,紫罗一直出汗。

女子一袭白裙,一步一步逼近,柔得像莲花。

紫罗却无心欣赏。

她匍匐在地,爬向那面紧闭的朱门。

这个得了失心疯的女人,是先皇的妃嫔。她温和柔美,故而被封为“柔妃”。

然而,深宫之中存活下来的女人,哪个会是天真无邪的单纯角色?

烂漫,活泼,温柔,贤惠,统统是为了获得恩宠的伪装。

紫罗听小太监说,柔妃小产,没了孩子,变成一个善妒的女人。

先皇因为柔妃的温柔而喜欢她,一旦柔妃失去了最难得的品质,爱她的先皇,也会毫不犹豫另觅新欢。

深宫之中,佳丽三千,自是有许多柔妃的替代品。

柔妃冷笑一声,忽地低头咬向了她。“你不肯说,以为我没有办法吗?”

紫罗下意识要躲,可惜为时已晚。

疯了的人,下手一贯不知轻重。任凭紫罗如何挣扎,柔妃洁白的贝齿刺破她细弱的皮肤。

霎时间,殿内充斥一股哀嚎。

“啊——”

紫罗被咬掉了一块肉,她险些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柔妃却不打算放过她,“你说不说?我的皇儿,究竟在哪里?”

紫罗痛哭流涕,不去看血淋淋的手。

她只是嘶哑着嗓子,哭道,“娘娘......奴婢根本不知道呀......”

她才入宫不久,哪里知道什么小皇子的下落。

此刻的柔妃格外不讲道理。

“你骗人,你跟他们一伙的,怎么会不知道?”

紫罗哭哑了嗓子。

预料之中的刺痛,迟迟不来。

她睁开了眼睛。

今夜的月光分外皎洁,尽数洒在少女的衣衫。

紫罗呆了一刻,突然惊喜地叫了出来:“——薛真!”

她不知道薛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紫罗大喜,今日她死不了。

柔妃一愣,不再咬她。

紫罗不敢怠慢。这个柔妃,是真的想要吃她的肉。

紫罗像抓救命稻草,揪住了薛真的一丝衣角。

她泣如雨下,“呜呜......薛真,求你救救我!”

那语气,绝望又虔诚。

仿佛,薛真就是世间最可靠的,能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神仙。

柔妃的裙衫沾了血,她擦了擦唇,对真真冷笑,“你没看到我在找我的皇儿么?是不是你把我的皇儿藏起来的?”

薛真不语,看着她。

柔妃越说越激动。“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你们把皇儿藏到哪里去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冒出绿油油的凶光。

天边月光碧莹莹的,女子尖声尖气,没完没了道,“究竟藏到哪里了?快交出来!!!”

紫罗生性胆怯,“哇”地哭出了声,她怕柔妃再一次扑上来咬人。

“娘娘,小皇子在这里呢。”

薛真抱着一团小小的绣花锦被。

里面除了一个咧嘴笑的布娃娃,其余什么也没有。

柔妃不再哭闹,格外乖巧地接过娃娃。

她好像找到了丢失的珍宝,瞬间喜笑颜开。“你们藏得再好,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柔妃半哭半笑,她轻轻地抚摸怀中的婴孩。“都怪这群坏人,娘亲都不记得与皇儿分别多少年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

她把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娘娘,小皇子最怕哭闹哦......”

柔妃配合地点了点头,“好的,你也小声一点儿......不要吓到我的皇儿,他最胆小啦......”

然后,柔妃抱着孩子,跑去了内殿。

“皇儿快睡觉,你放心,娘亲绝不会让他们抢走你。”

整个宫殿,洋溢着柔妃失而复得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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