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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京道闹市，茶坊酒肆星罗棋布，满城锦衣绣锻，宝马香车美人舞。

一名十四岁的少女，身上沾了血气。

她垂头丧气，兀自一人向前走。

前方，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人失声大叫。“啊！！！”

一人扯破了嗓子哭嚎。“将军府的恶宠又出来了！大家快跑！”

真真揉了揉眼，想要离开这个乱哄哄的地方。

下一瞬，她像是泡进了冰冷的雪水里。

闹市，怎么会有狼？！

真真只觉死气沉沉。

仿佛，她又绕回了清河村大雪那日。

恶狼生得尖耳利齿，青天白日下，一身光滑皮毛熠熠生辉。

许是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尸气，芸芸众人之中，唯独扑向了她。

少女的身体僵直。

她怎么这么倒霉？

其余人退避三舍。

或是害怕惹祸上身，抑或是忌惮恶犬主人的身份，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怜悯地望着她。

不多时，恶狼的主人气喘吁吁而来。“又瞎跑？”

来人身形卓绝孤高，一双长眉入鬓，十八九岁，眉梢多一丝倨傲。

真真只听头顶一道冷叱，“我还以为，你是见到什么珍宝了呢？”

这话，是对她脚边的恶狼说的。

崔金宜居高临下，他捏住鼻子皱眉，好似避瘟神，“呵......原来是这么一个脏兮兮的东西。”

慢慢的，真真感受到了一丝屈辱。

少女倒抽一口凉气，咬牙反驳。

“郎君，你不讲道理，我好生在街上走，突然闯出来一只恶狼，若是你，你怕是会被吓死。”

崔金宜嫌她没见识。“什么狼？”

“你看清楚了，它是一只狗，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本想牵着恶犬，让她好生瞧一瞧，但恶犬向他龇了牙。

崔金宜讪讪地收回手。

恶犬不知中了什么邪，故意停在她的面前不走。

那束尾巴轻摇，扇起一面冷风。

少女蜷缩一团，痛哭，“别过来！”

命悬一线之际，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位崔郎君对狼的忌惮。

那么，他应该不是恶宠的主人。

“崔郎君，你好歹也是京中出了名的才俊，却当街放犬，作弄一名小乞丐。”

有人替她愤愤不平。

崔金宜微皱起好看的眉峰。

这话说的，像他是什么不入流的败家子呢。

世子性格凶残，不是他的爱宠，他又有什么办法？

崔金宜说着，“世子，走了！要不然，下次我不会偷偷带你出来玩了。”

此处是闹市，若生了事端，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构陷。

找不回万木春的尸身，真真只能在郊外立了一个土丘。

是夜，暮色四合。少女独坐坟茔，呆呆地凝视晦暗的天空。

真真开始期盼天明。

只要天一亮，会不会有一间狭小清净的药堂，从浑黑的颓垣断壁之中而起？

她和万郎中，与以往一样，坐在堂内为求药之人治病。

官府追查之前，万木春似乎强塞给了她一个东西。

真真一激灵，赶忙从袖中掏出那封单薄的册本。

册本只有手掌般大小，外表用一层结实的牛皮纸包裹。

打开只有一叶薄纸。

她匆匆扫了一眼。

是自己的户籍！

真真崩溃大哭。

“万郎中......是我害了你......我为什么要去揭榜呢？”

*

嘉定二年初春。

到了甄选宫人的时候。

凡大姚良家女子，年龄在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姿色端秀、面相吉利者，皆可入宫参选。

大姚宫人的职责是侍奉帝后妃主。

新皇虽即位不久，但此时的大姚国力强盛，皇室枝繁叶茂，后宫宫人甚多。

年轻少女蜂拥入宫，环肥燕瘦，脂粉香气浓郁，甚是热闹。

一名娇小玲珑的姑娘也在其中。

她肤白胜雪，脸孔平淡似水，一张脸勉强称得上三分清秀。

少女清清冷冷，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股别致的味道。

大姚宫闱，设六局二十四司，负责管理采章、饮食酒醴、林苑种植、洗扫张设。

另设梨园乐坊，弟子从事歌舞、百戏杂技，以供皇家嬉笑作乐。

尚药局本有医司、医佐，人数不足之时，会挑选女奴学习几年医术。

药女职位卑低，幽冷孤寂，事务琐碎，饶是白发苍苍之际，也难见天子一面。

故而，宫人大多不愿参选。

尚药局前，比起其余五局，人数寥寥，乃至于到了可怜的地步。

很快便轮到了真真。

太监手持户籍册，打量她，“何人呢？报上名来。”

真真抬眸，声线清淡，“民女薛令如。”

太监对照了她的户籍，霎时间瞠目解释。

她的户籍上，赫然写着——薛令如，岭南吴川人士。

太监咂舌，又暗地觑了少女一眼，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怎会独自一人跑来京中？

岭南距京城迢迢千里，一介纤纤弱女，却不畏千里波折。

太监错开了目光，不再轻视她，暗道，她侍奉天子的心意，倒是诚恳。

真真如愿进了尚药局。

由于大姚宫人数量多，宫婢衣食、住所简陋，只有女官待遇稍好，住一单间，可享两菜一汤一饭。

尚药局中，管理真真等宫人的女史，名叫李弘茹。她入宫的时间，比真真的年纪还要长。

尚药局的生活枯燥乏味，一眼能望到底。何等残酷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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