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老板的吩咐,艾伦秉持着研究剧本的精神,将老板与这位正道法师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精读了一遍,自觉已经将人物设定完全领会后,正好,对方也又一次发来了消息。
“现在方便语音了吗?”
从聊天记录中可知,即便他的老板已经构建了非常丰富的“朋友去黑曜石事务所面试后就离奇失踪了”的故事情节,但这位法师仍然认为线上聊天不够方便直接,反复提出想要跟丹尼尔见一面,当面详谈案件的各种细节。
丹尼尔当然不会跟他见面,他这样的长相,对方见了就算不能立即认出他的真身,也必然因为他的外国面孔而对他编的故事情节产生怀疑。
在以“我跟那位朋友是异地,距离太远,上班又请不出假,不方便过来”的借口拒绝后,这名法师又退而求其次地提出想要打个电话聊聊。
丹尼尔同样不能打,他那口地道的老外中文,一开口就是露馅。
不过艾伦的中文是不错的,他的母亲是华裔,英文不太好,家庭日常间都是用中文对话,同时他另一半血统的提供者,父亲又隶属于妖精一族,因而他同样继承了妖精那种相较于普通西方人更加柔和精致的五官特征,两边一结合,就导致他的外貌看起来跟华国本地人基本没有差别,语言也是完美融入。
所以丹尼尔才让他来对接,他确实是与这名法师沟通的最佳人选,当然,他的老板想要躲懒才是占据绝对大比重的真正决定性因素。
“稍等,我手头的报表马上好。”艾伦精妙地模仿着请不出假的社畜人设,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本色出演。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自觉时间差不多了,艾伦主动拨出了语音电话。
“你好,是free法师吗?”他以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开场白打招呼道。
但很快,他就从对方那明显诧异的反应上意识到了不对。
“什么福瑞?我不姓福啊。”年轻的男声说。
糟糕。艾伦赶紧将手机拿远,点开对方的头像,果然看到,free只是老板对他的备注,而他的真正id,同时也是真名,则是备注下的那三个字:陶晓韬。
艾伦确实中文流利,也确实受母亲影响对华国文化有一部分了解,但他母亲背井离乡太久,对故国的很多风土人情认知都早已过时,因而艾伦也只是外壳上看不出跟本地人的区别,实际的思考方式上——
从老板口中得知这位法师的名字就是微信昵称后,艾伦看到free时内心只闪过了短暂的疑问,随即便用这应该是对方的法号说服了自己,甚至还觉得这法号取得如此自由随性,读之仿佛带着股悠远的意境,就是华国人说的那什么,对,是禅意!
他内心夸赞着,并在随后如此顺理成章地直接将其喊出……
“喂?听得到吗?”年轻的男声又说,语气中的疑惑也更加重。
艾伦听得到,艾伦在紧急头脑风暴。
犹如世界杯赛场上解说员“球进了球进了——!”的连声呼喊,艾伦在看到对方头像时,脑海中也响起了同样激烈的“是它了是它了——!”的呼声。
“是furry!我是说furry!”艾伦说,“不好意思,陶法师,我看你头像上是只猫咪,以为你比较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动物,就是现在流行的那什么福瑞控,一不小心喊岔了。”
“这样啊,哈哈,城里人的用词真时髦,我英语不太好,见笑了。”年轻的男声跟他在聊天记录中表现出来的一样单纯,或者说好骗,竟然还反过来跟艾伦道歉。
艾伦连忙说:“没事没事,我中文也不太……我是说,我的普通话也不是非常标准……”
可是电话里听起来不是挺标准的吗?陶晓韬没太在意,自顾自道:“那是我们观里的猫,抓老鼠很厉害的,我喜欢是喜欢,但我可不敢碰它,这家伙老凶了,连黄鼠狼都不是对手,还有我也不是什么法师,我还够不上呢,你叫我小陶就行。”
“好的,小陶法师。”大概是一开始的口误开了个坏头,艾伦在紧张中连续失误。
“诶——”陶晓韬抓抓脑袋,决定先略过这种小细节,“还是聊聊案子吧,警方那边还是没进展吗?”
失踪的朋友是虚构的,报警当然也是假的,聊天记录中发的受案回执是p的,艾伦很清楚,因为他老板怎么会做这种琐碎活?当然是交给他来的。
“没有,已经一周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艾伦照着聊天记录又复述了一次,“警察根本就不信我说的,他们就当做常规失踪案来调查,当然查不出什么。”
在丹尼尔编造的剧本中,他有一个朋友,在7号那天早上,前往黑曜石事务所面试,在十点多的时候,这个朋友突然给他打了通电话,电话中朋友表现得很惊慌,说这家公司有问题,里面的都不是人,是鬼。
随后电话就挂断了,他一开始以为朋友在开玩笑,但回拨了好几次,都打不通,终于意识到不对,于是报警。
警察去黑曜石事务所调查,得知他朋友确实来面试过,但面试没有通过,随后人就走了,并放出了朋友离开的监控视频。
视频中确实是他朋友的身影,而且像事务所形容的那样,他似乎因面试没有通过而情绪有些低落,于是警察后续的调查方向就理所当然地往主动失踪上导,反复问他朋友平日里有没有显露出轻生意向,或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对于他所说的那通没有录音证据的闹鬼电话则完全不予采信。
唯有他坚持不认为朋友会因一场面试失败主动失踪,也不认为那通电话会是什么恶作剧,于是在网络上四处寻找玄学大师寻求帮助,大部分人要么不回私信,要么上来就要他交钱,只有陶晓韬很仔细地询问了经过,并表示完全不收费。
“我朋友真的不会主动失踪的!”艾伦又一次说,“小陶法师,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聊天记录中,陶晓韬虽然没有像警方一样直接否定那通电话的真实性,但也没有立即就判定这起案子确实牵涉什么鬼怪,只说要再看看,确认有超自然的力量作祟,他才会出手。
艾伦只是为了维持人设喊了一句,本来以为陶晓韬这回仍然不会下结论,但此刻陶晓韬听完,却回复说:“我相信你,这家公司确实有古怪。”
“我真的没有撒……”艾伦赶紧将台词刹住,改口说,“小陶法师,你找到线索了?”
“算是吧,我现在就在这家公司附近,本来想进去看看的,但我发现外边似乎布了一层迷阵,根本接近不了。”
“……你都到了?”艾伦又翻了翻聊天记录,对方完全没表示过会直接过去。
“嗯,我昨天刷到一张特价打折票,我就赶紧买上了,不然正常过来坐高铁得五百多呢,我那张特价票才105,就是时间比较久,我昨天下午四点上的车,今早才到S市。”
听这意思,这坐的不会是绿皮硬座吧?还坐了一整夜?艾伦听着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几乎想说,其实他们是可以报销车票的。
不过想想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的吸血鬼老板绝不会同意,就像对那位邹涛法师,去除掉账面上虚开的礼品,实际上他的老板连杯水都没请对方喝过,施法用的出租屋当然也是自费。
“那小陶法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艾伦心里有点发虚,要不是被迷阵挡住了,看起来对方原本是准备直接进去调查的,这两边要是一碰面,他和老板的谎言不就立马被戳穿了?
因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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