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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草原上的夏夜,星月高悬,密草被轻风吹起层层涟漪。

晴朗的夜里,月光足够照亮整片牧场。

王书记的呼噜声从蒙古包里传出来,显然已经睡沉了。

外头稍远的草场上,陈雾生抱臂站着,举目四望都是一样的苍茫大地。

星垂平野阔,人类变得那样渺小。

再大的烦恼,都成了不足一提的小事。

陈雾生呼出口气,连日来疲乏的精神似乎也终于放松下来。

贡布将驱蚊草熏在蒙古包四周,灰色的烟雾从编笼中袅袅升起,圈舍和狗窝旁也都熏了些,免得小动物们被蚊虫叮咬。

做完这些,他又从屋里拿了一瓶已经用了大半的驱蚊水向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什么,走回来拿了自己的一件薄外套。

洗干净后还没穿过,但他还是举起来闻了闻,确认只有洗衣粉淡淡的味道才拿着它走出蒙古包。

关上门,将王书记的呼声再次挡去大半。

陈雾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到大步走来的高大青年。

贡布走到他身边,把外套递给他:“夜里有风,别着凉了。”

“谢谢。”陈雾生穿上宽大的外套,属于身边人的味道将他整个包住。

不过下一刻,驱蚊水更霸道的味道就钻入鼻腔。

贡布对着他上上下下喷了一圈,把他呛得打了个喷嚏,贡布自己也咳了两声。

“用不着这么多。”陈雾生好笑道,“你熏的那个驱蚊草就很好用了。”

草原上什么都好,就是蚊子毒。

他这一下午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但贡布熏了草之后,嗡嗡的蚊子声都远了。

贡布道:“不一样。城里人血甜,我们这的蚊子就爱这一口。”

陈雾生被逗笑了。

“你普通话说得很好,几乎听不出口音。”他说。

“都这么说。”贡布把驱蚊水揣进兜里,“可能因为我上学的时候上的是汉族学校。”

90年代的内蒙,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基本都分为蒙授和汉授,匹配的师资和课本也都不一样。

“奶奶本来想让我去蒙授学校,但我爸妈说现在汉语更有用。”贡布看向陈雾生,“你知道吗,我刚去上学的时候,只会两句汉语。”

“真的?”陈雾生惊讶道,“哪两句?”

贡布就笑:“‘老师’和‘我要尿尿’。”

陈雾生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他笑的时候和贡布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会抬手半捂着嘴,眼睛弯起来,声音也不够爽朗,但很好听,听得人耳朵都有些酥。

贡布多看了他两眼。

“确实很实用了。”陈雾生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贡布收回视线,说:“现在我发现学汉语确实不错,不然也没机会招待你。”

陈雾生便笑道:“你要不教我点蒙语。还不知道我和唤野要在这待多久,总不能一直不和奶奶说话。”

“行啊。你想学什么?”

陈雾生想了想,说:“你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这个啊。”贡布解释道,“我名字不是蒙语,是藏语中‘守护者’的意思。”

“藏语?”

“对,是我爷爷取的。他觉得要给我取个和草原上孩子都不一样的,说出来比较帅。”

陈雾生又被逗笑了。

贡布就也笑。

“所以你给小狗们取名,也都是为了说出来帅?”陈雾生问。

草原上十条狗中有八条都叫“哈日”或者“查干”,就和“小黑小白”一样,直接用颜色命名。

好一点的就叫“阿日斯楞”,直译过来就是“狮子”,也有威武强壮的意思。

但贡布家的小狗,星刃、飒飒、雷霆、极光,就连开始养老的小狗都叫萨仁,和其他家很不一样。

“对。”贡布偏头看向西面草场,几只小狗不知道在玩什么,追逐打闹,偶尔汪汪两声,看着就热闹。

与之对比明显的,就是另一头窝在狗窝里一声不吭的德牧。

贡布刚才就把那间堆着玩具的狗窝清理好了,和其他小狗窝一样铺了毛毯,熏了驱蚊草。

唤野早早就进去窝着了。

“小野刚刚吃的狗粮是之前一整天的量。”陈雾生心情这么好,有一大半也是因为这个。

本来刚才唤野再次干呕,他还很担心。

但缓了一会儿之后,唤野就开始吃狗粮了,还吃了之前一天的量。

说是一整天的量,其实还不如正常小狗一顿的量。

不过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这才来草原一个下午就有这种进步,多待一段时间肯定真的能治好它!

贡布却并不乐观。

每次有兽医来牧区,他都跟着学,时间长了也摸索出了不少门道,所以他也对小动物的状况更清楚。

身上的病可以治,但唤野是最难治的心理疾病。

人类不能完全理解小狗的心思,无法对症下药,小狗也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这之间的信息差就是治疗中最大的难点。

所以想要让唤野振作起来,光靠人类真的很难,还是要让它和同类多接触,多玩耍。

思及此,他便朝远处的小狗们吹了声口哨。

听到声音,正在玩耍的小狗们都停下来,齐刷刷看去。

“你们先玩,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星刃交代了小弟们一声,而后跑向贡布。

黑白两色的小狗在夜色里也足够显眼,它蹦蹦跳跳跑到人类身边,后腿一蹬,两只前爪就朝主人扑去。

贡布熟练地接住它,抬起来颠了颠又放下。

“行,又胖了点。”

小边牧两爪扒着他的裤腰,不服气地“嗷呜”。

它才没胖,它这是壮的!

贡布每次抱小狗们都要评价一句“胖了”,小狗们都怀疑他根本分不清。

但是每次他卖小羊的时候,买家要多少斤的,他就能抓到多少斤的,误差不超过一两斤,一抓一个准。

陈雾生也伸手揉了揉小狗头,手法很温柔。

星刃被摸舒服了,当即换了个人扑。

只是陈雾生没贡布那么结实,忽然被小狗一扑,一个踉跄就向后倒。

贡布快速拦了下他的腰,结果自己脚下也没站稳,两人一狗便滚到了一起。

星刃用两个人类当肉垫,还觉得好玩呢,开开心心去舔两人的脸蛋。

陈雾生被小狗沉甸甸压着,被湿漉漉的舌头舔着脸,不知怎么就很想笑,他也确实笑了。

一点不嫌弃小狗。

贡布却赶忙抓住小狗的嘴筒子:“住口。”

星刃被捏住嘴,舌头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不过贡布捏的不重,它也咬不到舌头,就是这个造型看起来傻兮兮的。

这太有碍它老大的面子了。

星刃甩了甩脑袋,把嘴筒子解救出来,也顺势从两个人类身上爬开。

贡布和陈雾生也都坐起来。

“没事吧?”贡布问。

“没事。”陈雾生朝小边牧伸出手,“小星过来。”

星刃立刻凑过去,大半个身子都趴到人家怀里,很是得寸进尺。

陈雾生满意地呼噜呼噜小狗毛,笑弯了眼。

“它真的很喜欢你。”贡布第二次说这句话。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陈雾生看他,揶揄道:“吃醋了?”

“嗯。”贡布很诚实,曲指弹了下小狗脑袋,“它之前也不认生,但也没这么黏糊过谁。”

“说明我们有缘分。对吧小星?”陈雾生道。

星刃:“汪!”没错!

贡布被它这理所当然的小狗样逗乐了,说:“那小星和唤野也很有缘分,对吧?”

正眯着眼睛享受人类按摩的小狗彻底把眼睛闭上了。

说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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