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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有鱼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就有改天换地的能力。

想要改天换地,那需要无数人的抗争与牺牲。

她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情顾好。

有鱼努力安慰大家:“暂不提那些了,只说眼下的正事。我打算今晚把恶人捆了送去官府……送他们去了,就没想他们还能回来。所以你们全都自由了……你们以后都有什么打算呢?”问这个问题时,有鱼重点看向这些人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位姑娘。

观她言行,这是个有韧性的人。有鱼觉得她心里应当有些成算。

却不想,就连这位姑娘都一脸茫然地着看着有鱼。

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由”,从来没有想过“以后”?就算是做梦的时候,他们对未来最最奢侈的畅想也不过是被卖到一户不那么刻薄的主家去?

在这个院子里,干爹就是天,干娘就是地,他们像是被干爹干娘圈养的牲口。可是离开了这个院子,外头的世界真的就是好的吗?他们没有房子,要何处安居呢?他们没有田地,要如何谋生呢?在这个院子里,他们好歹有一口吃的。离开了这个院子,他们会不会饿死呢?他们从来都必须依附谁,始终没有自己决定过自己的命运。

所以明明有鱼的问题如此简单,他们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有鱼想了想,很有耐心地一条一条给他们讲解起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重新给你们安排户籍,所以你们依然是良民。我还会再给你们一点银子傍身。如果你们有地方可去,比如想回家,我就送你们回家。如果你们心里并没有一个可靠的安稳去处,那我也可以想办法找一个相对不错的地方安置你们。重点是你们心里都怎么想的?”

回家?

除了两个年纪最大的姑娘,其他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点意动。

但真正当机立断说要回家的,就只有那个方脑袋男孩。

他虽然卖身,其实并不怨家里人。从他记事起,他娘就病着,这么多年吃药,家里真就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前些天乍暖还寒,他爹也生了病,本以为发发汗自己能好,结果越拖越严重,最后竟是病得起不来了。他把自己卖了,银子换了药给爹治病。

卖身是摆在全家人面前的唯一一条活路。如果由着他爹病死,那等失去这样一个壮劳力,一家人剩下的病的病小的小真得找根裤腰带吊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方脑袋是第一个站出来说想回家的。

在他之后,又有两个年纪稍小的姑娘,似乎想要站出来说回家。但年纪最大的这位十九岁的姑娘碰了碰她们的肩膀,她们便又怯怯地缩回去了。有鱼看得明白,十九岁的这位姑娘虽然嘴上有些刻薄,但私底下应该很照顾其他人,所以她们信服她。

有鱼便说:“你们先商量着。我傍晚的时候再来找你们,只要那个时候你们商量出结果就行。正房那边你们不用管,他们且动不了。哦,我现在找他们写罪状去。”

顿了顿,她又看向十九岁的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马上就中午了,你知道米面粮食都放在哪里吧?不如你领着大家做顿热饭,所有人敞开了肚子吃上一顿。”

这话一说,年纪小的几个孩子就下意识捧着肚子咽起了口水。他们眼中不断地闪过挣扎,似乎想要说他们不饿,他们早上吃过了,要一直熬到傍晚才能有第二顿。

但真的不饿吗?那是不可能的。

只年纪最大的这位姑娘盯着有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咬了咬牙说:“我叫/春兰……不对,我叫兰花。我知道米面都在哪里,但是被他们锁起来了,我没钥匙。”

有鱼就先去帮他们开锁。

她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在锁头上,默念一句简单的咒语就把柜子打开了。

但兰花他们不知道真相,还以为这位好心的江湖女侠武功高强,竟然直接徒手掰开了黄铜的锁头。关键是女侠好似都没有用多大力气,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这一点。

这也……太有本事了!

有鱼回到正房,召唤出书灵,叫书灵把人牙子夫妻的罪行在纸张上记录下来。

“略卖良人就是罪,直接照他们经历写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买了女童或男童……一条条列出来,足够他们坐牢的。把柴房里两个被偷卖来的孩子和罗芳芽都隐去。”

有鱼怎么说,书灵就怎么记。

书灵擅长各种字体,它的毛笔字又快又好,有鱼自叹不如。要说有鱼完全不会用毛笔,那倒也不是。在东方宗门学习灵术时,她是练习过使用毛笔的。但像书灵这样流畅地书写繁体,同时还要遵循古人的书写习惯……算了,她暂时不想为难自己。

写完罪状纸,有鱼刺破人牙子夫妻的手指帮他们按了血手印。

在这个时代,流言真的可以吃人。那两个被关在柴房的女童,有鱼已经从人牙子夫妻的记忆中知道了她们家里的具体地址,立马就能瞬移送她们回家。反正罪状上没提到她们,只要她们父母机灵些,把她们护得严实些,流言蜚语就惊扰不了她们。

至于兰花等人,为什么有鱼敢说放他们自由?

因为仔细查看过夫妻二人的记忆,有鱼知道兰花等人暂时都只签了白契。

白契是民间私底下签订的契约,没有经过官府盖印和纳税备案。按此时的律法来看,只有拿到官府出具的红契,兰花他们才算完成户籍的正式转移。所以就目前来说,站在律法的角度上,他们其实是良民,没有被卖身为奴,户籍还在她们父母家。

书灵却道:“我读的当世律例里有类似案件,人牙子犯法被抓以后,他们手里的奴婢即使只签了白契,但只要查明这些奴婢是他们的父母自愿典卖的,那么这个买卖过程就是合法的。奴婢会被视为被没收的财产,户籍被官府强制迁移,充为官婢。”

沦为官婢后,日子只有凄惨和更凄惨之说。

有鱼摇了摇头:“正如你所说……如果他们当初不是被父母自愿典卖的,而是被人牙子哄骗着卖的,那白契就会失效。这样他们就成了受害者,就会被视为良民。”

什么叫自愿,什么叫被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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