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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七十五章 界线

1990年5月初,纽约,索尼音乐大厦。

Tommy Mottola把一份之前拟定的《Dangerous》的宣发草案重重地摔在红木办公桌上,领带被他扯得有些歪。

“他们真以为凭借那点地下黑胶唱片的铺货渠道,就能把这张专辑卖到全世界?”Mottola冷笑了一声,看着对面的心腹,“Onyx那个女人太狂妄了。既然他们想玩独立,那就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国家,没有索尼的支持,一张唱片能死得多难看。”

“老板,那Michael那边……”旁边的Epic高管试探着问。

“Michael是个天才,但他也是个多疑、容易受惊的艺术家。”Mottola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中央公园,“对付他,不需要正面硬碰硬。我们要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去联系他的财务顾问,那笔账我们可以帮他算得更‘划算’;同时,告诉我们的那些媒体朋友,开始把风向往‘Onyx内部管理混乱、压榨艺人’上引。如果Onyx真的成了气候,我们索尼的地位往哪放?”

洛杉矶,Onyx总部。

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Sia正把一份最新的情报放在你的桌上。

“老板,Mottola的团队这几天一直在暗中接触Michael先生的财务顾问和律师团队。他们许诺了巨额的私下分红,甚至暗示只要Michael愿意重回索尼,他们可以帮他回购所有的母带权。”Sia的声音毫无波澜,“不过,那位顾问拒绝了。他在电话里说,他目前只对现有的合约负责。”

你看着那份汇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冷的寒光。你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正是这些错综复杂的资本和团队内耗,最终把Michael逼向了绝境。索尼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于台面上的谈判,而在于这种像毒蛇一样无孔不入的渗透。

“看来,让他们太闲了,就会到处生事。”你合上文件夹,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把Onyx刚刚收购的SST和Wax Trax!的财报做一份漂亮的,发给所有的行业媒体。告诉他们,Onyx下半年的独立发行网络,不仅不会缩水,还会扩大三倍。另外,让Arthur的公关团队去敲打一下那些跟索尼走得太近的八卦周刊。别真以为我是好惹的。”

“是。”Sia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叫住她,眼神变得锐利,“让人盯紧Michael的律师Branca。他太亲近索尼了,迟早是个定时炸弹。如果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

1990年6月,圣巴巴拉,Neverland。

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录音室的地毯上。Michael正戴着巨大的监听耳机,跟Teddy Riley在调音台前死磕一段工业重低音。

看到你走进来,他立刻摘下耳机,眼里满是兴奋:“Miri!你听这段,Riley加上了铁链拖过水泥地的声音,简直太棒了。”

你走到他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听那些demo,而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Michael,我们需要谈谈。”

你将他拉到客厅,把索尼这段时间背后的那些肮脏手段,以及他们试图挖走他财务顾问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Michael脸上的兴奋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揉着眉心:“我以为我们在会议室里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做音乐?”

“因为他们怕你。更准确地说,他们怕我们。”你在他旁边坐下,语气笃定,但不容置疑,“所以,Michael,接下来的一年多,我们必须全身心地投入到音乐里。我们要彻底切断那些外部干扰,让他们看看,靠我们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

你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那个在你脑子里盘算了很久的决定。

“从明天起,我不去Neverland的地下室了。”你说。

Michael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什么?你不来地下室了?可是……我们之前说好一起写歌的……”

“不是不来Neverland,而是不在你的录音室工作。”你看着他,声音放软了一些,但态度坚决,“Michael,我们这次的两张专辑,风格相差太远了。你的《Dangerous》是暴烈的、黑暗的,充满了工业噪音和街头的危险感;而我的《Grace》需要极度安静、空灵、神圣的氛围。我们如果每天待在同一个地下室,会互相影响的。”

“我怎么会影响你?”Michael急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可以戴耳机!我可以不把鼓机开得那么大声!而且……我工作到很晚的时候,一抬头看不到你,我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咬着下唇,上牙微微陷进唇肉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地看着你,像一只即将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大型犬。

“Miri,留在Neverland好不好?”他伸出手,拉住你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声音变得绵软,“你知道的,只要你在,我就特别有安全感。如果你去Onyx总部,我可能会疯掉的。”

你感受着他手心里的温度,心里也有些不舍。如果是平时,你或许会因为他的撒娇而妥协。但在面对命运和历史的风暴时,你深知这种妥协是致命的。

“Michael,你看着我。”你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你的眼睛,“你必须自己建立那种安全感。你是一个天才,但天才需要极致的专注。你的《Dangerous》要用最重的鼓点去反击那些诋毁你的人,而我的《Grace》,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一次和解。我们不能因为彼此,而模糊了这两张专辑最锋利的边缘。”

他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眼底的委屈逐渐被一种理智的清醒取代。他比任何人都懂音乐,他当然明白,你说的是对的。

“可是……我会想你的。”他把额头抵在你的额头上,声音闷闷的。

“我也会想你。”你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们可以每天晚上通电话。而且,我向你保证,只要我那边一录完,我就立刻来Neverland。”

1990年7月,洛杉矶,Onyx总部顶层专属录音室。

这间录音室被你彻底清空了。没有了那些笨重的电子合成器,没有了密密麻麻的调音台旋钮,整个控制室空旷得甚至有些冷清。

你穿着一件柔软的真丝白衬衫,没有化妆,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站在那支十八岁生日时Michael送你的旧麦克风前。

玻璃窗后,Sia带着几个顶级乐手坐在那里。但今天坐在乐手席上的,不是那些习惯了在重金属里躁动的摇滚乐手,而是一整支弦乐四重奏,以及三位从纽约大都会歌剧院请来的和声女高音。

“把控制室的主灯关掉,只留红色的安全指示灯。”你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录音室里陷入了半明半暗的微光中。

“大提琴手,Lucas。”你透过玻璃看向坐在最外侧的中年男人,“我刚才在里面听你拉第一小节。你的弓压得太重了,那是属于人间的沉重。我要的不是那种砸在胸口的低音,我要的是……叹息。就像一个人在教堂的穹顶下,仰起头,对着虚空呼出的一口气。轻一点,再轻一点。”

Lucas重新调整了琴弓。当那声极度微弱、却又绵长得近乎哀伤的弦音在录音室里荡开时,你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很好。保持这个质感。”

你低下头,看着麦克风架上那份只写了一半的五线谱。这是《Grace》的同名主打歌。在这张专辑里,你决定彻底抛弃那些让你安全的“冷感电子乐”,把所有尖锐的合成器全部剔除。

你要用最古典的配器,去承载你现在的心境。

“和声部,准备。”你对着耳麦轻声说。

三位女高音深吸一口气,纯粹、没有任何颤音和技巧修饰的咏叹调在录音室里升起。她们的声部像是某种神圣的结界,瞬间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

你闭上眼睛,把嘴唇贴近那支麦克风。

在这首歌里,你不再用那种带着防备的烟熏低音。你尝试着把头声往上推,将所有的共鸣集中在眉心,让声音变得非常轻盈。你的声带在克制地颤动,发出一种近乎空灵的、漂浮在管弦乐和女高音之上低语。

“I don't need a castle... I just need your br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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