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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addy

空气凝固了。

啊,又是这样。

每次说完这个,对面听完之后脸上会浮出那种表情,那种扭曲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愧疚和懊恼的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

佩莱格里诺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会出现那种表情。

有记忆以来他就在踢球,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他都不记得了,苦不苦的没有参照,也就谈不上辛苦。

别人替他难受,他本人反倒没什么感觉。日子过得下去,球也踢得上,没什么好被可怜的。

所以他反过来熟练地安慰人:“这没什么的,你看我还是安全长大了。”

内斯塔:......

克雷斯波:......

谢谢安慰,但完全什么用,反而觉得更愧疚了。

内斯塔已经不顾上转会的伤心难过了。刚才那句“他父母应该不会让他住你附近”还在耳朵里回响。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多理所当然啊。好像天底下每个孩子背后都站着一对能替他操心的父母。

克雷斯波也处于自我反省的状态。

自己居然是一个这么没有情商的人吗?他怎么会在人家说完没有父母之后还问,有没有亲戚!!!

善良的阿根廷人完全绷不住脸上的表情,脑袋嗡嗡的,满心满眼都是愧疚。完全是午夜梦回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说“我真该死啊!”的程度。

“别住宿舍了。”

愧疚的克雷斯波转头看向内斯塔:?

内斯塔倒是没看他,视线落在佩莱格里诺那边,慢慢开口:“我租的房子俱乐部出钱,可以随便挑。反正是一个俱乐部的,你跟我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宿舍全是同龄人作息乱,寄宿学校到底不是自己家。你一个小孩住过去,吃饭都没人照应。”

不是,寄宿学校不管饭还开什么学校。

克雷斯波有些急了,内斯塔怎么就想出了这么好的弥补方案?

不做些什么他晚上怎么睡得着。

善良的阿根廷人一旦上了心,就停不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孩子住进寄宿学校的画面:食堂的饭凉了没人管,宿舍熄了灯还有人在闹,半夜饿了连口热乎的都找不着.....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得先打听打听有什么寄宿学校、食堂几菜一汤、宿舍装修怎么样?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他有空就绕路去接人吃饭也行。

“真的吗?”佩莱格里诺不知道他心仪的大前锋在想什么,满脑子都是内斯塔的同居邀请。

他其实不太喜欢和同龄人相处。

不知道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队里同龄人下手总是没轻没重。

分组对抗,他刚把球停稳,背后就有人贴上来,膝盖顶在他大腿后侧,脚底下不轻不重地别一下,他踉跄两步,弄丢了球。回头对方已经跑开了,背影看起来无辜得很。

更衣室里更说不清,换衣服时,有人的胳膊肘会不小心杵到他肋骨上,有人挤过去时肩膀没注意会撞他一个趔趄。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他挨过几次,也还过几次手,打完谁都不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才能正常热身和训练。

反倒是陪着他一路走过来的教练们,训练时吼得比谁都凶。哨子一吹,转头给他开小课,拿战术板一笔一画告诉他该往哪儿插。

队医也很好,给他缠绷带的时候温柔的问他疼不疼,还从兜里摸出颗糖搁他手心里,说是给乖小孩的奖励。

想到去米兰不仅要记住新队友,还要他们打服才能安心训练他就头大。

所以如果有得选,他更倾向和成年人接触。

“会不会太打扰?”他眼睛亮亮的,想到前不久从西装男那学到的商业谈判论,补充道,“不过我生活习惯不差的,我可以帮忙打扫卫生,还会做饭!”

男孩完全没想到,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早就把他出卖了个干净。

内斯塔看他明显是期待,但还在假装矜持的小表情就想笑。

“嘿.....呃,小孩。”克雷斯波强势插入话题,却因为不知道男孩的名字卡了壳。

“佩莱格里诺·费雷蒂。”擅长察言观色的男孩适时补充了自我介绍。

“好的,佩莱格里诺...”阿根廷人有些艰难地重复着,“好长的名字。佩......利诺?佩利诺。不介意我叫你佩利诺吧?”

佩莱格里诺愣住,还没人这么叫过他:“当然!”

他的监护人,那位罗马市政社会服务部门的官员,是一位虔诚的信教徒。当年,他从圣徒日历上挑了“Pellegrino”给自己,于是他便和那位治病的圣人共用一个名字了。

也许名字真能影响命运。他从小踢球到现在,除了硬伤,身体竟没出过别的岔子。正因如此,他始终觉得这名字属于那位圣人,不属于他。

佩利诺。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他喜欢这个名字,没来由地喜欢。

“埃尔南·豪尔赫·克雷斯波,你可以叫我埃尔南。”

想到自己脑袋里的绝妙补偿,克雷斯波继续插嘴表态。“哦,我想说的是,佩利诺,你是踢球的。你有天赋那就好好踢。懂吗?”

“那些事——”他双手握拳,右手来回翻动着,比划了一个做饭的姿势,“那些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请钟点工做这些,你只管踢球。”

佩利诺还沉浸在获得新名字的喜悦中,克雷斯波的一番贴心话更是让他整个人开心到飘忽。

他没想到从西装男那学来的商业谈判论居然这么有用。

虽然他是真心实意地说要给埃尔南做饼传球,但那完全是没影子的事。即使如此埃尔南还对他这么好。他运气可真好,又遇到好人了呢!

青春期男孩食量大得惊人,仿佛肚子里装了一头永远喂不饱的狼。说的就是佩利诺现在的状态,对他来说吃饭的优先级仅次于踢球。但现在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佩利诺想起了被人教授过的一些社会常识,皱着眉犹豫着发问:“需要我该喊你Daddy吗,埃尔南?”

热爱参加派对,见过大场面,但性取向依旧是女生的克雷斯波:?

即使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也努力保持面容镇静。但并不妨碍他尴尬地脚趾抓地,困惑又大为震撼。

.......这孩子是怎么了?

不怪他是这个反应,Daddy这个英文词在意大利语日常口语里并不是一个自然、通用的称呼。

和风流浪子克雷斯波不同,自律的意大利后卫并不热衷两性之间的深入交流,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此情此景之下,内斯塔也不难过了,忍不住斜侧着身子看向他俩,同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吹了个流氓哨。

完全不知道说的话给两人造成了多少影响的佩利诺抿着嘴冲两人笑。那笑容,让两人硬生生从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看出一丝憨厚,活脱脱一个傻白甜。

这倒是让两个在思绪大草原疯狂奔跑的人冷静下来。

这表情,这眼神,分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第一次带小孩的两人对视一眼,内斯塔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问个明白。克雷斯波会意,直接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我的亚裔老板跟我说。”傻白甜佩利诺伸手比比划划,“在他们那边,会管给自己起名字、送东西的人叫Daddy。”

只听到前半句的克雷斯波一下子就炸了,痛心疾首。

拉齐奥你在干嘛啊?!

你到底对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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