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经不起念叨。
孟沅下午接到孟女士电话,问她周末回不回家。
孟沅很想说,我回来了您大概率也不在家。
但一方面是怂,一方面是,升起了那么一点儿期待,不直问,只说:“您是找我有事儿吗?”
孟钰以为女儿另有安排,干脆在电话里言明:“齐老师月底80大寿,我备了礼物,你到时有空替我送一趟吗?”
孟钰口中的齐老师,是孟钰当年的导师,曾经数一数二的心外科大拿。往常孟钰再忙,老师生日那天,也会备上一份薄礼。
齐家孟沅也是去过的,称一声医学世家不为过。
齐老从前以为,从小对医学兴致浓厚的大儿子,必能传承其衣钵。哪成想,比起牵引缝合,他更爱分离切割。
如今在肿瘤医院独当一面。
到了孙子这一代,更是连拿手术刀的传承都暂断了。
那位长子嫡孙,高考志愿填的预防医学,直接跃进公共卫生领域,当初好是和家里闹了一通。
至于齐老的二儿子,早就弃医从商。
好在,得了孟钰这么个得意门生。
刚想问孟钰,是叫她一个人去吗?就听孟钰直截了当道:“老师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见见他的不肖孙子。”
“?”
孟沅一时升腾起复杂情绪。
她家孟女士,竟也会替她安排相亲了。
哭笑不得和莫名其妙的隐秘喜悦交织,孟沅却不回答,挠了挠并不痒的头,“嘶”了声。
孟钰默了瞬,按照女儿惯叫的口吻解释:“齐爷爷他们一家,大致知道你的情况,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妈妈回绝他们。”
诶?果然还是孟女士。不待人任何迂回拿乔的。
“是齐维恩吗?”孟沅故意不正面回答,“他我又不是没见过。”
孟沅从前去齐家做过几次客,齐老还在附院的时候,她也见过几回齐维恩。印象中的他还是少年模样,斯文异常,情绪稳定得仿佛心电监护仪电极脱落。
至于成绩,俩人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孟沅看他没有学霸光环,反倒因为他出乎常人的循规蹈矩,生出“这人要么真的无欲无求,要么就是哪天能上头版头条的”这种无厘念头来。
像是做了一番深思熟虑,孟钰措词道:“妈妈也不知道,对于你感情上的事,应该插手多一些,还是由着你多一些。”
从前她不过问,结果似乎并不比她年轻时好。想有所表示,又没有合适经验供其参考。
“你要是不排斥,妈妈也支持。”她并非不关心女儿,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母女之间,似乎始终有一层隔阂。
孟沅垂睫眨了下眼,语气平常:“去呗,实在无聊,我接个闹铃就走。”
孟钰反应了半秒,笑道:“好。”
“那这周六我……”孟沅尾音未落。
事情已经敲定,孟钰道:“周六我有台手术,你不回来也行。”
孟沅张了张嘴,意料之中。
“好的妈妈。”她乖巧道。
挂了电话,孟沅扯过沙发上派大星,搂紧。
啧,烦恼。
孟女士怎么也和别人家的妈妈一样,管着她这些事了。
下巴嗑在派大星的溜肩上,头一歪。
又有点儿没来由的小失落。
这周六,是她农历生日呢。
-
张彤掐着第三天当晚,在微.信上联系孟沅,想明天来签约。
孟沅自是说好,将事先拟好的委托代理协议、委托授权书和风险告知书发予她电子版,确认没有大的异议,节省明天见面的沟通时间。
案子最后是通过诉讼,还是诉前调解成功,直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亦或是诉讼期间调解成功,出具调解书撤诉,都算是一种结案方式。
这些细节,都会在委托代理协议中言明。
翌日上午。
正式签约,樊曼如让孟沅主谈,她做副手把关。
大致情况已在第一次咨询时笔录了解,孟沅在提前告之张彤的前提下,将录音笔与机录设备一应备全。
而张彤开口,孟沅才知道夫妻间,又有了新的问题。
“如果我要股权要别的,他说他就自己养女儿!”
“他凭什么不把女儿给我!”张彤哭诉道,“是他当初信誓旦旦说,让我不要那么辛苦那么累,他养着我和女儿的啊!现在说我没有工作能力,如果要女儿的话,他会给我两处房产,都写在女儿名下,再每个月给我们抚养费,我和现在一样,安心照顾女儿就行。”
孟沅内心轻叹。
当男人说“别那么辛苦,我养你”,就该警铃大作。
与其指望对方的道德底线,不如指望自己的业务能力。
毕竟,真想赖账的人,连白纸黑字的协议都能毁约,何况口头承诺。
但此刻说这些于事无补,反倒会影响当事人情绪。
“张女士,您上回说,您提离婚的时候,主张女儿抚养权归您,婚后财产按律分割,秦先生是同意的,是什么情况下,他又变卦了?”
“我之前和他摊牌的时候,他的确和你说的那样,心存愧疚,说该我的一分不会少我。可我那天回去按你教的方法,想让他补上财产分割协议,他又反悔了。”张彤懊恼道。
“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张彤无措,“要说宠女儿,他的确也是宠的,但我知道,他一直就想要个儿子。”
张彤想到什么,又忿恨起来,“他不是都找小的了吗?他不能和别人生吗?为什么要抢我女儿!”
孟沅没有打断她,让她发泄情绪。
“实在不行,就按他说的那样吧,”张彤委顿下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就要辰辰。”
樊曼如敲着静音键盘,没有插话。
张彤女儿七岁,既不符合《民法典》1084条,不满两周岁的孩子,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也不符合子女年满八周岁,尊重其真实意愿的条件。
父母双方如果对抚养问题达不成一致,将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情况,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
张彤脱产多年,没有婚前财产,未来经济能力和现存工作能力都存疑。
孟沅不得不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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