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宜将令牌图纸交予裴默后,她只能暂且等待。只不过等待期间,她也并不打算就此闲着。
自从凌宜在萧珩的内书房看到那一柜子的医书后,她便牵肠挂肚、念念不忘。为了能出入自由、随意翻阅,她开始铺垫。
先是频繁前往医舍,跟在府医后头问这问那。除了关心靖王健康,从新伤到旧疾全数问了个遍外,还时不时抢着做学徒的活,拣药、分药、理药、煎药……让整个医舍的人都诚惶诚恐,让她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
在如此这般折腾了数日后,府医终于忍不住,和靖王提议:“医舍本是我等下人值守当差之地,王妃金贵,偶尔到访无妨,倘若日日都来,底下人难以安心应差。”
“她去做什么?”萧珩虽已听人汇报过此事,可并不知晓凌宜这么做的动机。
“依属下愚见,娘娘是关心王爷,试图学习药理相关知识。她还特地让我找几本基础书籍给她。”
“知道了,回头我会和她说一声。”
府医闻言退下。
“王妃现在在哪?”萧珩问陆铮。
“应该是在自己的卧房。”
“临时的那个?”
“嗯。”
“真不打算住回去了?”萧珩轻声自语。
结果陆铮以为在和他搭话,接上:“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暗示?”
“什么暗示?”萧珩瞅了陆铮一眼,有什么讯息,他小子能比我先读出来?
“王妃在委婉表达想和您住一屋?说实话,王爷您成亲后,就应该和王妃同住于正寝殿,结果就用了大婚那一天……”陆铮说到一半,感受到萧珩投来的锋利眼神,赶紧闭上了嘴。
“你已经完全不怀疑她了吗?”
“目前查下来确实没疑点。况且,在属下看来,王妃对王爷十分上心,尤其是这段时日对您无微不至的的照顾。至于是真在意还是做样子,您这个当事人肯定最清楚。”
陆铮只是实话实说,也并非为凌宜发声。他只是希望有个真心对主子好的人留在主子身边。这样或许主子就不会如此执着于先帝的遗言,也能获得平凡的幸福。
萧珩沉默。
如果他不把凌宜往坏处想,如果她真的只是个“身世有些可怜,单纯送来和亲”的政治棋子,那他会怎么对她?
相敬如宾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其余的,他怕是也给不了,不然就是害了人家。
走着走着,萧珩就已经到了凌宜的暂时居所——东厢房隔壁。凌宜居然真的在看府医给她的书。
“王妃不想当女将军,想当女神医了?”
凌宜习惯了萧珩偶尔的调侃,已不会慌乱,而是泰然自若地应道:“神医不敢当,只希望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照顾好体弱的丈夫。”
“本王觉得你照顾得甚好。”萧珩坐下,看了一眼案上堆的几本书,多是基础草药。
“还可以更好。”凌宜替萧珩斟茶,“长期服药有损身体,妾想着是不是可以通过食补来改善王爷的体质。”
“王妃有心了。”萧珩端起凌宜倒的茶,放在鼻下闻了闻,再一口饮尽,细细品味那股香中带涩。
凌宜见他久未开口,不免有些着急。莫非她这几日大张旗鼓地去医舍没起到效果?
她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王爷来找我,可有事?”
“闲来坐坐。”简单四个字后,又是沉默。
比谁耐得住性子?凌宜没什么把握,毕竟这事确实是她更着急。可她若表现得过于明显,恐暴露自己动机不纯。
凌宜拿起之前看的书,继续装模作样读起来,全当温习。干坐着等只会令她更着急,转移一下注意力好歹能缓和一部分焦躁。
萧珩就这么盯着凌宜。
窗外的光斜着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慢慢翻阅手中的书,偶尔眉头微蹙。每翻过一页,她会抬一下眼,目光正好对上他的。
翻页、对视、再翻页、再对视……
终于在第六次对视后,凌宜放下了手中的书:“王爷,好看吗?”
“王妃指的什么?”
“我好看吗?”直率大方,不是调笑的试探,没有妩媚的魅惑,就像在问一朵盛开的玫瑰是否美丽一般。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
萧珩当然知道答案,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可他却发现自己没法坦荡说出“好看”二字。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看得出王妃是真心想学。府医建议前期先以理论为主,等有一定基础再去医舍实践。王妃若不介意,可以去内书房,刚好那边也有不少医书。”
到底还是开口了。凌宜内心狂喜,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演一出欲拒还迎:“真的可以吗?妾以为内书房是王爷私域,向来不许旁人擅入。”
“本王还是那句:在靖王府,一切属于我的,都是属于你的。”
“多谢王爷。”凌宜也不再和萧珩客气,万一他真的变卦,后悔的可是自己。
离开凌宜卧房后,陆铮问萧珩:“王爷,您不是没有完全信任王妃么,怎么还让她出入内书房?”
“不放饵,鱼很难上钩。”
萧珩想起大婚那日,他也是假装昏睡,她才有所行动。看来不卖点破绽给她,她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当然,他也希望一切都是他多虑,只不过于他而言,事实往往事与愿违。
~
接下来几日,凌宜都有去内书房报到,不过她专挑萧珩在的时候去。萧珩一旦离开,她也就跟着离开。
为了表现得和初学者一般,凌宜会借萧珩的笔墨,刻意记录下她当初学习时的疑问,并抽空找府医解答。
就在萧珩以为凌宜会来的某个下午,凌宜没有出现。一直到太阳下山,是时候用晚膳了,她也始终没来。
面对只有饭菜没有人的饭桌,萧珩察觉到自己有一丁点的不悦,他好像有些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吃饭。可这并非一个好的习惯。
“王妃今日一直都在她的卧房?”
“是。”
“有说什么吗?”
“说是身体不适。”
“府医看了吗?”
“……王妃不让,说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呵,萧珩冷笑,都快休息一整天了,这叫没事?
“去喊府医过来。”萧珩说完,就往东厢房的方向走去。
“王爷,王妃今日回了西厢房。”陆铮提醒。
萧珩一半认为凌宜没病,毕竟如果真病了,就该让府医诊断。而且这么多反常的地方,总让他觉得她是不是要整什么幺蛾子。可另一半,他又忍不住有些担忧,若她真病了,为什么不愿意让大夫看,是觉得看了也没用?
萧珩来到西厢房门口,阿竹战战兢兢守在门外。
“王爷……”
“我带府医过来给王妃诊治,你让开。”
“公主,王妃说不需要府医。”阿竹跪在门口,“她吩咐奴婢不让任何人进去。”
“任何人,也包括本王吗?”萧珩眼神狠戾,放佛下一秒阿竹就是一具尸体。
阿竹自知她无论如何也拦不住靖王,但也不能违背公主的命令。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就要死在这时,屋内传来一有气无力的声音“请王爷一人进来。”
若不是这声音透露出说话人的虚弱,萧珩都要怀疑一下这是否是一个陷阱。
阿竹闻言,慌忙退到一边。
今日是血咒发作的日子,每月初一。自午时开始,整整折磨八个时辰,奇痒无比、疼痛难忍。
像是一群蚂蚁随着静脉内的血液,流到哪爬到哪;又似一群毒蜂,在每处大动脉留下几枚毒针,轻轻扎入又拔不掉,还会随着你的呼吸起伏,越扎越深,越来越疼;更有一群蜘蛛随血液窜入五脏六腑,编制着束缚的网,将脾肾心肝肺统统箍住,越来越密、越来越紧。
凌宜知道,被此症状活活折磨死的,大有人在。五感向来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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