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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挑明

次日,一夜未眠的凌宜早早起来就去厨房,老远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

除了萧珩每日都喝的那副皇帝亲赐药方外,府医又配了一些促愈合、养气血的药。

凌宜仔细检查了每份药方里的所用药材和分量,确认只有皇帝亲赐的那份含有苦蘖且分量微妙,剩下的都是正常用法用量。她命下人在王爷养伤期间先暂停原来的药,只煎新开的药方即可,并把今日尚在煎的那份直接倒掉。下人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不从。

凌宜在旁看着,时不时确认火候。待药煎好后,亲自端往西厢房。

整夜守在门口的陆铮正欲行礼,被凌宜打断:“王爷还没醒吗?”

“天未亮醒过一次,后又睡回去了。”

凌宜点点头:“陆侍卫,你也歇息去吧,换个人轮守。我进去等王爷。”说完就轻手轻脚踏入了房内。

“咳,陆铮?”萧珩听到门口有动静,问道。

“王爷,是妾身。”凌宜轻声回道。

“王妃怎么来了?”萧珩欲直起身子却似使不上力,面色依旧苍白,一副柔弱模样。

“妾身来给王爷送药。”凌宜将碗置于案上后,便去扶萧珩。

“劳烦王妃了。”萧珩没想到凌宜会亲自将药送来,但他仔细嗅了嗅药汤散发出的味道,发现少了往日那股苦味。

“这药……好像不对。”

“这是府医昨日替王爷这伤新开的方子,说是促愈合、养气血的。”

“那原来的……”萧珩抬眼看了眼凌宜,试图确认她此举何意。他倒不担心她会在这碗药里下毒,因为他不认为她会蠢到将有毒的药亲自端来,但撤掉他一直喝的药又是为何?

凌宜想到自己的善意居然被怀疑,叹了口气:“王爷真当自己是药罐子?都说是药三分毒。之前那方子,王爷喝那么久都未见痊愈,少喝几天也不会怎样。妾是担心药与药相冲,想着还是先把新伤养好。若王爷觉得不妥,妾便命人再把原来那药续上。”

萧珩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难道她真似寻常妻子一般,在担心他?

虽说他确实替她挨了一刀,情况也一度危急,但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怕两国因此开战是一定的,同时也是对他为了想试探她而大方放刺客进来的行为负责。毕竟他没有和陆铮确认这事,是他的失误,差点酿成大祸。

那她呢?如果不是真的担心他,此举属实多余,甚至可能还会因此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想来这绝非是她希望的。

“不用了,就按王妃的意思。”萧珩接过药,一饮而尽。他没喝那药的原因和事实,应该很快会传到皇帝耳朵里,不知皇帝会怎么想,也正好看看皇帝的态度。

在萧珩喝过药后,凌宜并未就此离开。她依旧坐在床沿,注视着他,不发一言。

一息过去,两息过去,到第三息的时候,萧珩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妃,可有事?”

“关于昨日夜里的刺客……王爷可查到些什么?”凌宜也不遮掩,既然萧珩不主动开口告知,那她就只好主动问了。毕竟刺客的意图如此明显,试问有谁会不想知道是何人要杀害自己?

萧珩揣摩了一晚上皇帝的意图,却忘了思考该如何和凌宜交代此事。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告诉她是皇帝想要她的命,可他也清楚随意的回答糊弄不了她。

“还在查。”萧珩想用一招缓兵之计。其实这话也不完全是在说谎,他确实还在查,查皇帝这么做的原因。

“听说人已经死了。”凌宜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冰冷,冷得如同那具刺客的尸体。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她也早已从各个角度分析过,但她还是希望萧珩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一个她希望是自己忽略但客观存在且可以被认定为事实的答案。

可他没有。

既然如此,答案显而易见。哪怕不是萧珩亲自派的,但也是他默许了的。在她看来,就等同于是他派来的。

“刺客如此轻易就被陆侍卫拿下,妾好奇他当初又是如何避开王府众多护卫的耳目,大摇大摆地闯入内院……似是有内应一般。”凌宜直接点明,她倒要看看萧珩作何解释。

萧珩低头,语气诚恳:“确实是王府看护不利,让王妃受惊了。我一定会严查纪律、加强人手。同时我也吩咐了陆铮,让派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卫,专职保护王妃。”

他的目的难道是这个?需要一个光明正大派人监视她的理由?

可即便如此,凌宜盯着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再看看因伤口处有血溢出而染上一抹红的亵衣,以及整个身躯透露出来的虚弱……她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险。

“也幸好王妃会武,否则……我难同凌国交代。”萧珩见凌宜未作声,补充了一句。

她为何会遇刺,他解释过了,尽管是个经不起推敲的解释;现在轮到她解释,她为什么会武了。

凌宜不带任何情感,讲述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妾小时候被坏人盯上,三番五次被掳走。第一次找回来的时候,父亲——我指的是我幼时的养父,我还是习惯这么叫他——派了贴身侍卫,没用。父亲觉得是侍卫不够强,才会又让坏人得逞。于是第二次救回来后,又派了武艺更高强的侍卫,同时还增加了侍卫人数。结果侍卫里有人被收买了。第三次花了更大的代价把我找回后,父亲下定决心让我习武,至少有短时自保的能力,可以等到救援。同时,还送了我一把防身匕首。”

为此学武,自是扯谎。可小时候被掳走几次的经历却是真。凌宜一直怀疑是首领仇家误把她当作首领亲闺女,才如此针对她。不过首领宁愿付出巨大代价也拼了命要把她救回,也曾令她对亲情心生向往。直到她知道血咒的事,才明白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她哪里是首领的女儿,不过是他亲手培养的一颗珍贵棋子。

凌宜的回答,在萧珩意料内。流落民间私生女的设定,还真是好用。不过既然说到了匕首,他原本计划已被打乱,不如就趁此时拿来看看。

“那王妃可否将你随身携带的匕首交予本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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