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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杀手

深夜的酒吧是鱼龙混杂的游乐场,一扇门板分割出喧闹和平静的两个世界。

门童自以为隐秘地用眼神议论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季节已近冬季,男人只穿着一件紧身黑色T恤,下身是松垮无形的家居裤,脚下竟然是一双浴室拖鞋。即使如此,他锻炼得当的健硕身材依旧给人以凶悍异常的印象。

禅院甚尔目不斜视地略过两个门童,用脚尖踢开门,施施然向里走去。

两个年轻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继续用眼神热聊。

好像是来找事的。

要不要汇报?

有那位在,你怕什么。

禅院甚尔被扑面而来的浊气打得竟有些不适,脑子里立刻闪过窄小而陈旧的房子,或者说“家”。

陈旧但整洁,近期收留他的女人比较爱干净,疑似有洁癖,屋子里隔三差五有消毒水的味道。一日三餐的时段会有饭香,天气好的时候有阳光的味道……不小心惹了女人生气的话,为了避免再次无家可归,他也会识相地用一些小手段打发一下,那屋子里又会满是甜腻的奶油味,或者让人鼻子痒痒的花香。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才修身养性不到一年,连禅院甚尔这种垃圾堆里土生土长起来的垃圾,竟然也油然生出了对混乱的不适。

他伸出一只手抓抓头发,随手抓着套上的T恤下摆随着动作牵动,掉落了一小包白色的软蓬蓬的东西。

——希望回去洗澡的时候不要吵醒小鬼,张嘴就是哭。真是烦死了。

门童们无法透过孤狼般冷峻的外形读取他的心声,只能目瞪口呆地盯着地上遗留的那一片。婴儿纸尿裤。

*

“哦,喜欢金发爽朗的大美女?”发色灿烂如落金的女人即使懒洋洋地依靠在角落的卡座,仍然不断地吸引着周围的视线。

她一口闷了剩下的酒,咧开嘴角,“很有品味嘛。”

小桌子对面的寸头男人西装革履,坐姿端正地不像来喝酒,而是在星巴克和商业伙伴谈生意。

闻言他收起了叼在嘴里的烟,给女人续了一杯酒:“能和九十九小姐喝一杯,已经是我的荣幸。”

九十九由基挑眉盯了他一会儿。当她面无表情的时候,原本明艳的脸瞬间变得肃杀,似乎连空气的流动都因此变慢了。

男人却面不改色地替她往酒杯里又挤了两滴柠檬汁,神色从始至终地平静。

“切,”九十九由基吐了吐舌头,再次把酒一饮而尽,“不愧是最专业的掮客,孔时雨先生,吓不到你——但是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不打算继续为那群老头做事,但也不打算站在小心眼老爷爷们的对立面,和他们抢生意。你知道我的情报的吧,我可是没有背景的娇花一朵啊,朝中无人,哪怕是唯一的特级,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她的音量完全没有控制,吵吵嚷嚷地仿佛醉酒了一般,孔时雨却能看到她眼神清明。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那您近期有什么打算吗?”

“嗯……我要出国。”

孔时雨愣了一下:“出国——呃!”

昏暗的光线中伸出一只粗壮的胳膊,捞起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卡座里拽了起来:“走了。”

九十九由基抬起下巴,用眼睛俯视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喂,你也太失礼了吧,随便打断一位大美女的谈话。”

禅院甚尔像拎起一个购物袋似的,把孔时雨拎了出来,听到九十九由基的发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样,你这种女人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怎么样?呵,说明你没品。那——”

九十九由基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嗓子里,视线也从强行的俯视转为平视,满是警惕地打量着不解风情的男人:

哪怕是最低阶的咒术师,与咒力都无法观测到的普通人,已经可以看做是活在两个世界的生物。那站在咒术师最顶端的特级是什么概念?那是已经超越了人类边界的存在,非要类比的话约等于人形导弹。

九十九由基,是当前日本,或者说整个世界上唯一的特级。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连一丝咒力也没有。就算是普通人,就算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也是会有微弱的咒力的。

难道是,反向的天与咒缚。直接被上天夺走了咒力,这样的代价又能换取什么?

直觉告诉九十九由基,他很危险,比之前见到过的所有强者,都要危险。

孔时雨整理着被拉拽地乱七八糟的西装,没脾气似的,只是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禅院甚尔狭长的眼睛无所谓地从九十九由基身上转回来,不耐烦地从他胸前抢过一根烟:“不是你说有大单。”

孔时雨把打火机一起扔给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葵刚生完孩子,这段时间要守着他们母子俩嘛。”

禅院甚尔听到了这个名字,身形不易察觉地一僵,抽出嘴边刚刚点燃的烟,随手掐灭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哦对,我要在三点前回去,你别浪费我的时间。目标呢?”

孔时雨:“……”

九十九由基气势汹汹地抬着长腿,直接从沙发靠背上横跨了过来:“好啊,费尽心思约了我这个特级,还是你的play b?”

孔时雨被这两尊大佛盯着,由衷地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生意为先:赚钱嘛。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摇摇头,向两人展示了一下悬赏页面:“没了,被人抢先了。”

禅院甚尔嘴角的刀疤凶戾地一抽:“你耍我?”

“从你入行跟我合作开始,我哪次对不起你?”孔时雨镇定地应付着,又调了一下手机页面,“喏,看时间。”

九十九由基抢先道:“01:03分——嘶,那不就是,现在么?”

话音刚落,离三人不远处地包厢里面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男男女女沙丁鱼似的从里面挤出来,四散奔逃,随之同步的还有高压水枪一样四溅的血浆,将几个吓呆了忘记逃跑的蠢货喷成了恶俗血浆片里营造气氛专用的npc。

“救命啊!!有人死了!!!”

“杀人!有人杀人!报警,快报警!”

“白痴!这是工藤组的场子,你想一起变成喷壶吗!”

“我不玩了,我要回家妈妈!!!”

禅院甚尔两手插着兜,用脚尖踹开四处蠕动的人群,几步就走到了事发中心。

人类的血液总量大约在5000毫升左右,被割掉脑袋喷射不了很久。眼下,这具身首分离的尸体在跳完最后一支没头没脑手忙脚乱的popping后,已经像一大团不吸水的抹布似的躺在了自己尚且温热的鲜血中间。而几秒钟以前,和他亲密无间的女伴慌乱又镇定的摸出他钱包里的所有现金,又哭叫着逃开了。

那颗被切得面目全非的脑袋滚到了禅院甚尔脚边。

孔时雨追上来,确认了:“就是他。”

“嚯。”

禅院甚尔饶有兴致地弯下腰,仔细打量了一下目标凄惨的死状。男人的脸他当然没兴趣,但如果这是一位大名鼎鼎混迹黑白两道的一级咒术师。那就很有趣了。

禅院甚尔原本躁郁地心情突然松快了很多,又抬起脚尖,精挑细选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太阳穴。一脚踹飞了死不瞑目的脑袋,嘴角咧开幸灾乐祸地弧度:“呵,一级咒术师,也不过如此。”

孔时雨面色如常地观察周围:“好多咒灵的残秽,是式神使。”

九十九由基嫌恶地皱着眉头走过来,也不知道在说谁:“呃,这个人什么癖好?拿尸体撒气吗?”

孔时雨瞥了眼禅院甚尔,直接略过了这句吐槽:“01:00分,我还在和九十九小姐交谈,此刻悬赏还没被人接取。01分,我被甚尔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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