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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你可以去很远的地方

高考结束时,没有我想象里山呼海啸的场面。

王子橙走出考场,先寻到母亲,再低头看手机。陈迪发来满是感叹号的消息,紧跟着问晚饭在哪集合。

许梦瑶只发了三个字:考完了。他回,嗯,考完了。没有借着这个机会,重启别的话题。

聚餐那晚,众人吵到很晚。叶争这个 “卸任班长” 不肯管饮料数量,陈迪临时顶上,点得一团乱,最后挨个找人核对。孙薇打趣,说第一次见他这么有组织能力,陆炎拆台,说说不定只是饿了。

饭店拼了两张高低不平的桌子,盘子一放就晃。陈迪招呼大家拿餐巾纸垫桌脚,叶争本来坐得远远的,看见一团团揉皱的纸,终究蹲下来,换了块折整齐的硬纸板。

“你不是退休了?” 陆炎问。

“我可不想喝汤喝到一半,泼一身。”叶争抛出标准的白眼。

孙薇提议举杯,大家随手端起杯子,有人喝水,有人喝汽水。陈迪杯里只剩一点冰,嫌参与感不够,跑去添满,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碰完了,只能挨个补碰。轮到王子橙,陈迪忽然正经起来,说多亏这几年他帮自己讲题。王子橙刚要开口,陈迪又问大学能不能继续打电话聊聊“男人间的话题”。

“先把话费存够。”

“那我还是自力更生吧。”

许梦瑶坐在另一头,和校刊的同学聊暑假的行程。有人问她带相机没,她说今天没带。大家起哄,最后一餐了应该专业一点的,她摊摊手:“今天我只管吃。”

王子橙听见,笑了笑,转头夹菜。没过多久,孙薇掏出小相机,喊所有人靠近。镜头不够广,前排要蹲下,陈迪蹲不稳,胳膊勾住王子橙的膝盖,差点把一排人带翻。

“王子!你这个大校草应该站在中间,给我们撑撑门面!”陈迪嚷嚷了一声,大家自觉地把王子橙推搡到画面中心,跟许梦瑶只隔着一位。王子橙看向许梦瑶,苦涩的笑了一下。

“来!一起喊~~~~茄子~~~~~~~”

“茄子~~~~~~~~~”

快门闪过之后,所有人只顾着看自己有没有闭眼,没人急着想,这张照片日后会有多珍贵。

王子橙坐在人群中间,时而笑,时而安静。没人催他把这一晚牢牢记住。人若是一边生活,一边急着收藏所有瞬间,反倒容易漏掉旁人正在说的话。后来他们回学校收拾东西。陈迪还记得当初要踹树的豪言,走到树下,脚抬起来,又轻轻放下。陆炎怂恿他上,他说今天穿了新鞋,先放过这棵树。

王子橙伸手按在树干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只觉得凉、硬。他摸了一下就收回手,转头帮叶争搬剩下的资料。东西搬完,叶争拿出借书登记本,催大家归还逾期的书。

王子橙翻出自己那两本,书页里掉出一张旧午餐票。陈迪如获至宝,嚷嚷说不定现在还能用。

“你去问。”

“我代表全班去问。”

他真跑去窗口,没多久折回来,说食堂阿姨让他收好,以后可以代代相传,留个纪念。陆炎笑得拿不稳书,说了句阿姨多损啊!叶争把票夹进登记本,并写上了今天的日期。

离开之前,王子橙去找阿太。办公室门关着,别的老师说他去开会了。他站在原地片刻,在便签纸上写下谢谢老师。写完又觉得太单薄,想再加几句,末了在心里说:算了,这样就好。他把便签夹在归还的资料最上面,没有写长篇的感言。后来老师发来短信,说收到了,好好吃饭,别总拿考试结果吓唬自己。末尾多打了一个句号。他盯着那两个圆点,笑了。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老师不够浪漫。他说不是,想起阿太平常写板书,句号也总点得像小小的窟窿。他还说这条短信他好好存着,留个念想。

等出分的日子漫长又松散。王子橙学着做饭,煎坏两个鸡蛋;和朋友见面,整理旧书。有时候会很想许梦瑶,会和我说起,又慢慢自己停下来。

我也在安排回程,和林知夏商量什么时候再见。我们两边,都没有一条一目了然的路。

等待分数的这段时间,他也没能完全清闲。母亲店里有一批样品要盘点,他主动过去帮忙,第二天就被仓库师傅嫌弃字写得太小。师傅指着记录本问,这是一百还是七百。他说是十二,师傅把本子递回来,叫他重新写。

他重新画表格,按柜子编号逐一核对。核对到下午,发现少了一把椅子。母亲正在接客户电话,他不想打断,跟着师傅把仓库翻了一遍,连门后的包装纸都抬起来,最后才看见那把椅子早就搬到前厅,给客人坐了。

王明岚听完先笑,笑得他脸上发烫才停下。她说找不到东西先问一声,谁拿走了都要登记,不能一个人在后面埋头瞎找。回家路上,王子橙问我,做生意是这么麻烦的吗,光光是盘库就这么多流程。我说,欢迎走进成年人的世界。他叹气,说大学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找到更有效的方式。我不敢打击他,事实上直到现在,很多传统的SOP还是没有被完全替代掉。

第三天,他听了我的意见带了一张更大的表格,要求拿走样品的人签字。师傅嫌麻烦,第一次没签,他追到前台,请对方补上。母亲在一旁看着,没有替他解围。他站了一会儿,还是把笔递过去:“这叫责任人制,出库要有记录,不然下午又得你陪我到处找。”

师傅哼了一声,签了字。下班的时候王子橙自己拿错了水杯,师傅举着那张登记表问要不要登记,一屋子人都笑了。他也跟着笑,回家跟我说,自己多了个专门抓他错处的 “仇人”。

那天他学会用电饭煲。第一次水放多,饭焖得像粥。母亲没有夸他,只说别凭感觉,内胆上有刻度。他把这句话写在便签贴在橱柜上,母亲说又不是开店,没必要做成操作手册。

“怕你不在家我忘了。” 他顺口说。

母亲洗菜的动作顿了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多练练,更得学会。”

成绩出来,王子橙盯着数字看了很久,才确认没有看错——比他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好。对照排名和往年数据,东陵大学应该没有问题。王明岚坐在旁边,问要不要求稳,留在本地也很好。他没有立刻反驳,拿出整理好的专业介绍、院校资料,慢慢讲为什么想去那里。不是跟风同学,也不是觉得离家远就代表独立。他认真看过课程,问过学长,清楚自己喜欢这个方向,也明白很多选择还要往后慢慢验证。

母亲听完,指尖摩挲着纸页:“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家。”

从前他最怕听见这句话。这一次,他握住母亲的手,没有立刻答应。

“我会回来,也会经常联系你。我还是想去。”

王明岚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第二次商量是在店里。王明岚托熟人拿来本地院校的资料,平摊在账本上,红笔圈出就业优势。王子橙也摆好东陵大学的材料,两叠纸越铺越宽,占满整张柜台,来签送货单的人只能站在边上写。

母亲说本地的专业更实在,毕业有人照应。他问照应具体能帮到什么。她说遇事有熟人,总比孤身在外两眼一抹黑强。他说自己不是拒绝依靠,只是那边的专业方向更契合。

“你现在就确定以后一定会喜欢?”

“不一定。”

“那你怎么 ——”

“留在这里,也不一定。”

话说出口,音量比他预想的要大,门外的师傅探头看了一眼。他低下头,捋平皱掉的纸,接着说自己问过在读的学长,第一年基础课很重,并不像想象里只接触经济相关的内容。他把记下的课程表递过去,母亲没有接,他就轻轻放在账本边上。

那天回家一路,两人都话少。王子橙回来跟我抱怨,说讲再多好像都没用。我问他母亲有没有拿走那些资料,他说拿走了,拿走不代表会看。我说这个我没法替她回答。

他有点烦躁:“你最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直差不多这个水平。”

他没笑,洗了把脸,回来又写下一遍专业名称。没过多久,母亲敲门,手里拿着那几页纸,问住宿费里面有没有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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