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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原来明天有人等我

林知夏的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不再刻意装作只是顺路。

变化都是细碎的。走进便利店,我会下意识想起她不爱太甜的饮料;她买早餐,也记得我空腹喝咖啡容易不舒服。我的模样开始出现在她的取景框里,她愿意把相机交到我手上,任由我按几张,看完再直白地点出,我的拍摄水平还有很大学习空间。

那几天,就连站在一旁等她挑文具,我都觉得安稳。有一天她在镇上的文具店选笔,我坐在门外的石墩上等,足足二十多分钟,一点催她的念头都没有。她出来时只拎着小小的纸袋,看见我脚边摆着两瓶水,先开口道歉。

“没事。” 我说。

她眯起眼打量我,我连忙补一句:“这回是真没事,风凉快,我还看完一段新闻。”

她打开袋子,拿出一支墨绿色的笔,说店里试笔的纸不吸墨,试不出真实的笔触,老板特意跑去隔壁借来一本旧账簿给她试写。我本以为她会感慨小店老板热心,她却接着叹气:“结果我包里本来就有这种纸,白白麻烦人家一趟。”

我笑得差点被水呛到。她拿纸袋轻轻拍一下我的胳膊,说这就是诚实的代价。

回去之后,她收到一封工作邮件。样书封面要临时修改,画师已经改了两轮,编辑部还是觉得画里的孩子不够高兴。她靠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一遍遍确认到底是哪里让人觉得沉闷,是眼睛,还是嘴角,要对方把需求说得具体清楚。话音渐渐绷紧,最后还是应下,整理两套备选方案。

我在房间隐约听见几句,忍不住敲了几段话,教她怎么和上级沟通。隔了一会儿她回我:“先别。我已经够多人教我怎么做了。”

盯着那行字,我心里微微发闷。我明明是想帮忙,怎么反倒像添乱。正要打字解释,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回来拿电脑,脸上是那种熟悉的、连喝水都觉得耽误进度的疲惫。

“要不要帮你带晚饭?” 我问。

“要。不要汤,容易洒。”

我删掉编辑框里的文字,下楼买炒饭。老板额外装了两包辣酱,我不知道她此刻有没有胃口吃辣,索性一并放进袋子,不去替她做决定。

她忙到十点,晚饭早就凉了。我去找前台问能不能加热,回来时,她正重新看着我之前发的那几段话。

“有一条思路能用。” 她说,“但今天我得先把稿子交出去。”

我说没问题。她也没有硬撑着所有工作独自扛,叫我帮忙核对两张封面的文字是否统一。我找出一处漏掉的顿号,得意得差点想要署名。

她白我一眼:“这个项目给你结算一粒玉米。”

她从饭盒里认认真真挑出一粒,放在盒盖边上。我望着那粒小得像标点符号的玉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往后如果常常是这样一起吃晚饭,好像也很好。这个想法落进心里,我安安静静愣了几秒。

就在前一天,我们还为一张合影折腾了快半小时。

地方平平无奇,一堵矮墙,远处铺着一层山影。林知夏给我拍了两张,我站得僵硬,像刚接到停职通知,连她都放弃指导,准备收好相机。

“要不要一起拍一张?” 我问。

她说好,把相机递给我。我摸不透定时拍摄的操作,又不肯当场承认,掏出手机说这个更方便。矮墙上垫一本书,手机靠着水瓶架稳,角度看着不错。按下快门,我连忙往她身边跑。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她问。

我挪近一点,盯着镜头。等了半天不见倒计时,又折回去,才发现照片里只有我的半个脑门 —— 我压根没打开定时,按下的瞬间就直接拍完了。

第二回,倒计时终于跳出来。我踩着碎石快步跑过去,快门响的时候,我还在扣扣子。第三回起步太急,险些撞到她,她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拉住我。

成片里,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我一脸慌张,像刚在山下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

“挺好。” 她说。

“哪里好?”

“终于不像过来谈项目的。”

我伸手想去拿手机删掉,她出声叫住我,让我先传给她。我照做,心里还想再拍一张正常的,站到她身侧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怕靠得太近。

她直接攥住我的袖子,把我拽回来。

“周予安,你再往外挪,照片里就只剩我和你的半只胳膊了。”

她举着手机,叫我看镜头。按下快门之前,我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张照片依旧不合格:一个人看向镜头,一个人望着身边的人。她没有删掉,放大端详片刻,说回头慢慢挑。

当晚我把这件事讲给王子橙听。才听到我来回跑了三趟,他就趴在桌上闷笑。陈迪以为卷子背面藏着答案,连忙探头张望。

“安叔,你这是拍合影,还是折返跑?” 等陈迪走开,他才开口,“一张照片跑三趟,体育老师都没这么严格。”

“那你教教我。”

“你就站过去,搂 ——”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我追问搂什么,他拿起笔划卷子,说这件事得先问对方愿不愿意。

“原来你也知道要先问。”

“总不能跟你一样,躲到画面外面去。” 他又笑,“下回在地上画个圈,规定自己不准乱跑。”

“多谢,我顺便拉一圈警戒线。”

笑够了,他认真问我,她有没有收下那张照片。我说要了,包括那张我望着她的。

“那你回去好好看照片啊。” 他说,“别只顾着琢磨自己看起来像不像小偷。”

当时我只当他拿我寻开心。第二天再点开相册,看见林知夏抓着我袖口的那只手,我单独把这张图存了下来。

睡前,同行的人陆续道别。有人转去别的地方,有人赶飞机,最后只剩下我和她坐在住处的公共桌边,核对最后一笔共同开销。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什么可以拖延的余地。

她把差额转过来,放下手机,抬眼问我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起还车、回杭州,还有之前对接的一个小项目。条理清楚,像在做一份工作汇报。

她听完,轻轻点头:“那我们呢?”

我一下子愣住,耳朵慢慢发烫。

“我想继续见你。” 我说。

“只是旅行结束之后,偶尔问一句到家没有?”

“不是。”

我望着她。这趟旅途晒得她肤色深了一点,鼻梁上有颗淡淡的痣,笑起来,一侧眼角会先弯起来。一开始我只知道她不好糊弄,慢慢才看见,赶工的时候她会烦躁,找不到东西也会对着抽屉赌气,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却也敢坦然开口求助。

她没有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好看。她只是愿意安安静静听我说话,不是等着我抛出一套方案。

“我想跟你谈恋爱。” 我终于说出口。

话音落下,是一阵安静。我甚至想起王子橙那片梧桐叶上的告白。别人一句话就能写利落,我却磨磨蹭蹭,仿佛在修订一份重要文件。

林知夏低下头,笑了。

“好。”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又认真补上一句:南京和杭州不在一张餐桌上,两个人的工作,也没法靠着旅途里的好心情自动理顺。往后如果实在不合,要直白说出来,不能因为一起走过这段路,就假装矛盾不存在。

我点头。见我绷得严肃,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胳膊。

“周予安,我不是给你发试用期通知。”

我笑出声。过了一会儿,我牵住她的手,她没有抽开。

接下来两天,我们照常走路、吃饭、商量回程,不是所有风景忽然都裹上浪漫的滤镜。她累了就直说想回去,我想多坐一会儿也直接讲。第一次生出小小的不快时,我们都记得,不再随便敷衍过去。

确定交往的第二天,我们为车票耗了一上午。我想帮她订回南京的票,她说自己来。我以为她只是客气,坚持我操作更快。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页面已经到付款环节,身份信息都存好了。

“我出过门,周先生。”

“看得出来。”

“那把手放下来。”

我才发觉自己还伸着手,等着她把证件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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