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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我想出去看看

为了回答妈妈和王子橙,我第一次认真整理了自己的钱。

房租,水电,日常吃饭,家里的必要支出,存款能撑多久,旅行最多花多少。数字列到最后,我没有想象中的热血沸腾,反而坐了很久。

三十二岁时我以为自己最大的特点是穷。将近三十四岁,才发现我还有另一种贫穷:即便拿出时间,没有工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心安。

旅程先定三个月,不够就缩。我最初只在纸上写了一个总数,越看越像够用。第二天把过去半年的账单翻出来,才发现这个够用没有算牙齿、保险续费和给家里留的急用钱。还有房子,出去以后杭州的房租照交,每天睁眼就有一部分预算被一间空屋子吃掉。

我问过房东能不能短租出去,他不愿意,说陌生人住进去出了问题怎么算。我心里嫌他不通情理,想了半天又觉得,人家确实没答应的义务。我把房租照列,把旅行的住宿档次往下调,划掉了几个交通成本可能会高的地方。

数字最后分成三块:家里急用的不能动,回杭州后找工作过日子的不能动,剩下的才能花在路上。预算超支就缩减旅游天数,差旅费超过上限随时中止。

我还给一个在做freelance(自由接单)的前同行打电话。他听说我也想做freelance,先问手里有确定客户没有。我说只有问过。他说那就按没有算,又讲自己去年有一笔尾款拖到今年,表面忙得很,月底照样掐着钱给房东转账。

“你不是劝我别干吧?”

“劝你别先买个特别贵的电脑,别幻想买了就有活。”

我看向某宝购物车,赶紧换了个坐姿。

他让我把做过的东西整理成几份能给人看的案例,客户不愿公开的就别放。我花了三个晚上,删掉漂亮但含混的形容词,写清自己具体做什么。去年那场事故没法当成功案例,我单独留下处理流程,写上危机公关处理及善后处理。

母亲担心,我讲完安排,她仍不放心,问是不是在公司受了委屈。我说有,但也不是只为这一次。她叹气,让我记得吃饭,别什么都一个人扛,还要随时向家里报平安。

这句话她以前讲过很多次。我现在终于能听出,里面没有要求我继续努力的意思。

提离职那天,罗峻先问是不是别家公司给得多。我说没有,想停一段时间。他看我的眼神立刻像看一个30好几裸辞不顾前途的异类。

“你这个年纪,停下来再回去不一定容易。”

“我知道。”

这回三个字没有替他结束讨论,而是我真的想过。

他又说可以调薪,可以少跑一点现场。我感谢他的挽留(画饼),还是提交了离职申请,按约定交接。

罗峻后来又找我谈了一次。他拿出下个季度的排期,说如果只是累,可以先休几天。这次他说得比第一次实在,安排另一个人接现场,我做前期,也可以讨论薪资。我看得出来,他确实缺一个能把乱摊子串起来的人,不完全是在说客套话。

我带着那张排期回工位,犹豫了整个下午。钱多一点,熟悉的椅子,不用担心下个月怎么介绍自己,全都很有吸引力。我甚至已经想好跟橙子怎么解释取消云南,叫调整计划,听着比较体面。

六点多,客户群又在讨论一项新增。没有人明确接,我的手已经放到键盘上,准备说我先看看。我看着那六个字,忽然知道,换一张排期可能有帮助,但我还需要一段真正没有待命的日子。于是删掉消息,拿着排期再去找罗峻,说谢谢,这次还是按原来日期走。

他把纸收回去,问最后能不能提前几天交出资料。我答应能完成的部分,剩下的列出来。他不大高兴,说以前你不这么算。我苦笑一声,说以前没算清楚,后来反而总在补。

那场谈话没有握手拥抱,末了他接电话,我自己关门出去。陈蔚看我回座位,问定了?我点头。她吐槽说那把你那个文件命名先教给接手的人,谁看得懂“最终”“改”“二新”这种命名啊。

我说原本世界本没有这个规则,但用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规则。

她笑了一声,挪过椅子,跟我一起给项目建了索引。整理到第三页,她翻出一个原本应由客户确认的场地平面图,签字竟在我自己手里。我没有继续讲清白,把需要补的手续写进去,第二天打电话说明。对方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说所以要在我走前留下能查到的记录。

小唐接到其中一个项目,很紧张。我跟她一起过流程,讲哪里最容易漏。讲到最后,她问以后不懂能不能找我。

“可以问。”我说,“但我不一定随时看消息,急事找项目负责人。”

她点头。

交接流程上真正卡住的,是一家供应商的保证金。账上显示已退,对方说只收到一半,前任财务经手的凭证又缺了一页。冯恺说这事你最清楚,走了以后也得管。我刚要说行,陈蔚问,那从现在开始谁去查?

流程就这样卡住了。我找冯恺说我可以把来往资料补齐,离职前配合核对,后续款项应该由财务接,业务联系人也要写明。冯恺皱眉,说我不是要扣住你。我说知道,可写你找周予安,对我和对方都没有用。

后来财务认领了核账,冯恺认领供应商沟通,我负责把漏的页找出来。他下午不怎么理我,晚上却发来一个旧邮箱地址,说也许在那里。最后我们把事情做完,交接签字的那一下我俩舒了口气,相视一笑。

最后那周,我给自行车擦链条,打算出发旅行前寄放在朋友家。冯恺过来帮我收拾,看着这一堆东西,说瞧你这阵仗,搞得像一去不回似的。我说房租还照常交着,别瞎想。他把车推到角落,又问我回来之后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我说等回来再说,不想揣着对未来的压力上路。

“等你回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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